许桦连夜给皇帝写了一封信。信里并没有一句实话,而是一个虚构且壮烈的故事。
大致是说:落云国的士兵诡计多端,但好在人数不多。多亏皇上您从琴香城征了那么多兵。在下带领着风吟国的士兵,用尽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才将他们赶尽杀绝。只不过,牺牲了很多风吟国的士兵,所以我们的兵有些不够了。
皇帝看了大喜,立刻又征了一大堆的兵,然后给许桦送了过去。
......
再说第二天......
午时。
宋云泠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谁知刚醒来,就感觉头痛欲裂。
嘶......
宋云泠一手揉着又昏又痛的脑袋,一手揉着朦胧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感到体内喝到歇菜的灵力又开始缓缓运转了,才满意地点点头,望向四周。
四周一片狼藉。几张木桌歪歪扭扭地勉强立在地面上,桌上还摆着几盘吃得只剩下一点的菜。酒坛有立在桌上的,有倒在桌上的,还有从桌上滚到地上碎了的。而那些衣装不整的士兵更是姿态多样,要么横在地上把呼噜打得震天响,要么趴在桌子上流口水,要么靠着桌子腿摊坐着,还说着梦话:“我还能喝......嘿嘿嘿,老李老李,满上满上......嘿,谁说我不行了......再来啊......”
宋云泠十分庆幸自己把那些落云国的士兵都炸死了,否则要是搞夜袭,随便来几个人,喝挂的自己和这些风吟国士兵就都完蛋了。
唉......自己昨天都做了些什么?
只记得,那些士兵兄弟们让自己喝酒,自己说不会喝。然后他们就把自己按在座位上,硬生生灌了一坛,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自己的酒量也是真的不争气,只喝了一坛,就醉成了这副样子,甚至连自己睡觉休息时保留着的警惕以及保护法力都没了。要是落云国的士兵卷土重来,啧啧啧......自己恐怕也得去给那些被炸死的落云国士兵陪葬了。
宋云泠不禁摇摇头,接着支撑着站了起来,准备去洗把脸冷静一下。结果刚走了两步,腿一软,便摊在了地上。
宋云泠绝望地将脸埋在了地上:“呜......”
......
最后宋云泠是爬着去洗脸的。
爬到水潭边,宋云泠先是捧起一汪水洗了洗脸,觉得还不够清醒,于是随州拿起旁边的一个木桶,打了水,接着扶着旁边的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将桶里的冷水稀里哗啦一股脑地从头上浇了下来。然后再打水,再浇......
终于,浑浑噩噩轻飘飘的感觉减轻了,宋云泠又洗了几把脸,呆呆地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正午的阳光清晰地勾勒出了他面庞的轮廓,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略显苍白的面庞上飘着一丝酒醉的红晕。凌厉的眉峰显出几丝阴沉,一双茫然的眼睛正傻傻地盯着水面,可能是还没彻底醒酒的缘故,此时的他完全没有少年该有的意气风发,反而有些颓唐。淡色的嘴唇紧闭着,还显得有些漠然。
宋云泠就这样盯了一会儿,蓦然一屁股坐在地上,苦笑一声:“我到底怎么了?”
他脱下上半身湿嗒嗒的,紧贴着皮肤的兵服,随手扔到旁边,抬眼望向对岸。
一片赤红色的曼殊沙华,随风摇曳着,发出“飒飒”的声响。一眼看过去,红艳艳的一片,没有枯萎的,没有发蔫儿的,颜色如同血那样鲜艳,血那样纯洁,血那样干净,血那样热烈,就如同一片永生跳动着的地狱之火。一股诡异的暗香弥漫着,从宋云泠温润的鼻尖,钻到宋云泠的鼻腔,再顺着鼻腔,在他的身体里蔓延,最后钻进了他的心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嚣。
宋云泠叹了口气。对这种无聊的游戏早已失去了兴趣。
啧,最近幻觉越来越严重了,得多睡觉。
再抬头一看,那片曼殊沙华,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草。
唉......
“哥!”
一声清脆的叫声响起。宋云泠抬头一看,只见宋思站在一根较粗的树杈上,阳光洒在她精致到近乎完美的脸庞上,青绿色的衣摆被风勾起,显得整个人都仙气十足,让人恍然如梦。见他抬头望向她,宋思扶着树干招了招手,纵身一跃,便从树上跳到了地上。
宋云泠:“......”
宋思:“......哥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只是从树上跳下来而已啊!”
宋云泠依旧一脸的一言难尽:“矜持!我叫你矜持点!大姑娘家家的,看你以后还嫁......额不是,以后矜持点就行。唉......”
“诶?哥你这是什么想法?难道从树杈上跳下来就不矜持了吗?”
“......”
“得得得,不说其他的。哥你昨天上战场时是不是动用了法力?”
“你怎么知道的?”
“害,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琴香城的男子本来就没有多少能打的,而且你们每天的训练只是看似辛苦,但根本只是无用功。落云国的军队无论在武力还是谋略上压根就不是平常的军队可以比拟的,更何况这次风吟国的军队这么弱......噢噢噢还有,听他们说,落云国的那些士兵突然间就无缘无故地爆炸了,一个不剩,不是你搞的鬼是什么。”
“老妹儿,你的脑子越来越好使了!你老哥服你!为你感到自豪!以后要再接再厉!”宋云泠拼命鼓掌,一脸欣慰慈祥。
宋思脸一黑,差点一巴掌扇过去。
“诶?不过老妹儿,你最近好像被晒黑了啊,你脸的颜色好像没以前那么白了。”看着脸黑得如同包公的宋思,宋云泠面不改色,一字一句地说。
宋思脸更黑了,拼命在心里念着“我不气我不气”。
宋云泠也不皮了,问:“好了,我是动用了法力,不过怎么了?”
“以后小心点,动用法力时不要太明显,不然久了......不太好。”宋思吸了口气。
“哦好。”
“......”
“还有,把衣服穿上。”宋思觉得没啥好说了,顺手挡了下眼睛,做出“非礼勿视”的模样。
“......衣服湿了。”
“......你自己搞的?”
“嗯。昨天喝酒喝多了。被灌了整整一坛。我醒醒酒。”
“......”
“整整一坛就倒了......那你现在醒了没?”
“没醒。你帮我看看?看看怎么能醒得快一点。”
“好呀。”宋思兴奋得摩拳擦掌两眼放光。她从方才就想好好报复了。
宋云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感到后颈一阵酸麻刺痛,似乎正在被一群不死蜜蜂拼命叮咬,搞得他差点痛晕过去。
宋云泠:“嗷哇咕咯咯啊啊啊@#_*^&%!#*!^%@......”
......
就这样昏昏沉沉糊里糊涂地过了两天。正当大家都以为落云国的士兵不会再来,准备撤回琴香城的时候......
“许将军不好了!前方传来情报,琴香城已经被攻占了!”在一个安静的清晨,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划破了沉寂的空气。某个前两天被许桦“训哭”的传信兵一边哭喊着一边慌慌张张地跑进了许桦的营帐。
“什么?!”
许桦眉头一紧,拍案而起:“立刻整顿军马!回琴香城!还有,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把眼泪给我收起来!”
“是!”
待那小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出去后,许桦突然笑了。
呼——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尘大人交代的事他已经努力完成一些了,可是......
可是风吟国的皇帝会不会怪罪下来?自己刚说已经让落云国的士兵全军覆灭了,结果没过两天,琴香城就被攻占了。
唉......
一想到这儿,许桦挂在嘴角的那丝笑容顿时凝固了。本来那如同沙漠里寻得甘泉般的一点点开心,也如同海市蜃楼般,幻化为泡影,烟消云散,灰飞烟灭。
回去的途中,一个士兵都没敢吭声。
不仅是因为琴香城被攻占了,还是因为——他们将军的脸色太差了啊!
而且,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焦急,而是赤裸裸的担心,不安!不安到,浑身散发着忧郁的气质,仿佛一有什么事发生,整个人就会立马崩溃!
回去的途中,还遇到了一个黑衣少年。
他就站在路边,低着头,黑色的连衣帽遮住了他半个面庞。许桦经过他身边时,便抬起了他深红色的眼眸瞥了他一眼。
许大将军趁周围人不注意,立刻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可冷汗,却涔涔而下。
黑衣少年似乎在等着什么,当一个不起眼的小兵从他身边经过时,他似乎笑了一下。
等队伍过去了,黑衣少年还久久地凝视着那支军队,眼里流露出一丝温柔和残忍。嘴角,也翘起了一丝弧度。
刚刚他对着笑的那个不起眼小兵,就是宋云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