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泠翻了个身,先在心里把军规骂了一通,又停了会儿想了会儿词,又准备继续骂许桦。
“许桦你这@#$!*&^。]【}\......也不知道你脑子是不是@!-+(&^了,才想出这么¥?)%,@#^的军规。”刚骂了一半,宋云泠突然意识到,许桦......应该不是脑子出问题才会想出这种军规,应该是......其他原因。
嗯......什么原因呢?
军规突然改成这样,动不动就要重罚,肯定不是为了训练出更加厉害的军队,而且这军规根本不会让他们变得更加训练有素。更何况,明知道是个人一时半会儿都是无法适应的,他还要制定成那样,摆明着就是想让他们挨打!
那......又为什么想让手下这些士兵挨打受重伤呢,难道......
难不成他想让他们在战场上失利?那......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宋云泠百思不得其解,翻来覆去想了几种可能,又觉得可能性不大,于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在心里又狠狠骂了顿许桦,接着睡着了。
此时,在远处军帐内为他们失利而出谋划策的许大将军狠狠打了个喷嚏。
“唉,也不知道又是哪孙子又在骂我了。我还不是为了保全他们许大将军一家人,以后能为风吟国做更多贡献才想的法子么。不知好歹——”
许桦擦了擦鼻子,在纸上写下:
第二步:消减军势。
第二天一大早。
许桦再次将手下那群士兵召在了一起,准备进行讲话。
不过许桦一上台就觉得很不爽。低头一看,台下的那些士兵个个用着杀人的目光看着他。
许桦:“咳咳咳,各位心里有什么不满的,可以说出来。”
士兵:“......”
军规都制成那样了,谁还敢对你不满啊?
许桦:“那看来没有人对我不满,那大家就都拿出精神来!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怎么打败落云国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你们瞧瞧他们,个个身强体壮,虎背熊腰,聪慧过人,智勇双全......你们拿什么跟他们比?”
士兵:“......”
怎么感觉许将军在夸落云国的士兵呢?
而且似乎在涨对方志气灭自己威风?
嗯,这个样子,就像小时候自己的老妈一样。
“你看看人家二狗子李狗蛋,看看人家大傻子二楞子三孙子,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
......
说是许将军讲了两个时辰的话,不如说他是骂了手下的士兵两个时辰。
骂完后他才发现,台下一片死气。
许桦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接着便感到一阵晕眩。
太阳就如同一个喷着硫磺的火炉,刺眼的阳光使人无法正常直视前方,滚烫的感觉就如同岩浆般蔓延全身。在这种情况下穿着厚重的兵服,听着源源不断的骂声站上几个时辰,能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了!
许桦正思考着,台下突然传来了很轻微的一声响,许桦一看,原来是有个士兵忍不了了,晕倒了。
许桦还来不及感叹,台下就接二连三地倒下了一片。似乎第一个倒下的人就是一声口号,一个起头,一旦开始,其他的人就纷纷跟上。直到最后,人群中就只剩宋云泠一个站着了,显得很突兀。
许桦:“......”
士兵中唯一还“活着”的宋云泠:“......”
许桦指着“死人堆中爬出来唯一的活人”,正准备开口问问他身体素质怎么那么好,就感到口干舌燥头晕目眩,嗓子如同火烧一般难受,眼前一黑,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下了。
宋云泠:“......”
黄昏时分。
乌鸦啼叫着,向地平线飞去。天空被血日染得一片殷红,就如同生与死的序幕,缓缓拉开。
一朵曼殊沙华,在漫天霞光中随风摇曳着。一只洁白秀气的手伸了过来,玉指夹住曼殊沙华的茎,扭断,将它拿起,凑到一张俊俏的面庞边。
“......”
这里为什么会有曼殊沙华?
而且......这还是头一次真正地摸到,感受到曼殊沙华呢。
宋云泠勾了勾嘴角,风拂过,指尖松开,曼殊沙华随着风,化成红色的粉末,消失了。他却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恍惚了一阵,意识似乎随着曼殊沙华一起,飘散在了风中。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冷风无情地推搡着整个世界。终于,宋云泠清醒过来。
“咦......”
宋云泠望着自己伸出的手,捻了两下手指,看了看,又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面庞。
“那个......我刚刚是做梦了吗?看到了曼殊沙华?最后还消失了?”
宋云泠又自言自语了一阵,接着缓缓走向军帐。
嗯......今天,还真是不同于以往的安静呢。
夜幕降临。
倒在地上的士兵才陆陆续续地爬起。
嘶呃......咦?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到晚上了?明明刚刚......还是中午啊?
而且许将军那糟老头子又给爷跑哪儿去了呢?
醒来的士兵们一致地朝台上望去,发现许桦正倒在台上挺尸。
有些好心的士兵原本想着要不要上去扶一把,后来一想他们大将军这两天令人惊叹的所作所为,以及自己受的伤受的累,就立刻停下了脚步。考虑再三,决定撒手不管,麻溜儿地回军帐了。
而那些比较猛的士兵则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一人十几脚,全踩在了许桦老气横秋的脸上,留下了代替“到此一游”的痕迹,眼看着估计几周也好不了了,接着溜之大吉。
深更半夜,许桦终于醒来了。
模糊的视线,随着隐约的疼痛,逐渐清晰。
嘶......许桦挠着头撑着地坐了起来,晃了晃脑袋,接着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
脸怎么这么疼......
算了,回去再看看吧!早上居然当着全士兵的面晕倒了,这已经够丢人的了。
许桦摸着脸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军帐,“全身不遂”地坐下,晃晃悠悠地拿出一面镜子,一照——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打碎了宁静的夜。
“哈哈,这叫报应!”
几个在许将军脸上留下足迹的士兵微笑着望向军帐外,目光内丝毫没有怜悯。
此刻,将军军帐内,许桦对着镜子,给自己的面部做了一次超大特写。
眼睛倒是被他们放过了。额头上满是红肿的包,涨得似乎下一秒血肉就会破皮而出。脸上更是五彩斑斓,淤青成片,肿胀不堪,还有带着泥巴沙子的脚印,红的红,紫的紫,青的青,黄的黄,黑的黑。就如同......秋天时的大好河山?
???
!!!
许桦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在内心骂着自己的那群士兵。
冷不丁的,军帐里响起了个冷沉的声音:“废物。”
许桦已经对这个声音产生了一定的自然反应,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将药往桌上一扔,“啪嗒”一声跪下了。两秒之后他反应过来,颤颤巍巍道:
“尘......尘大人。”
“就为了打场败仗,连自己的脸都豁出去了——你是不是不要脸?嗯?”
“尘......尘大人,您说过只要我打败仗......”
“对。所以我这次是来夸你的。干得不错,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许桦:“......谢大人夸奖!”
内心:您——这是在夸我么???
为了报复,许桦在天亮之后将士兵召集起来逼问了半天。不过没有得到任何结果。于是——就很明智地把每个士兵打了二十军杖,然后又聚在大太阳底下讲话。
吃一堑长一智,许桦这次是撑着伞还让俩手下站在旁边扇扇子的。
为了自个儿的形象,他还将黑纱巾在鼻子下缠了好几圈儿,密密地遮住下半张脸,戴了顶能拉到眉毛的草帽,就露出两只瞪得像铜铃的眼睛和一只蒜头塌鼻,气势饱满地盯着台下那群刚被打完的士兵。
士兵们真是无语了,不过也不敢说什么,只好背着身后的伤,站在大太阳底下听骂。
宋云泠也没能幸免,不过他早就把宋思揪来用法力治好了伤,还让宋思帮忙施法抵抗了热量。因此后来这二十军杖,对他来说等于没打。
出于好心,他还让宋思帮全场的士兵止痛去热。不过保险起见,并没有帮他们把伤口彻底治愈。同时也不让他们注意到自己已经没有了疼痛,也已经不怕穿着厚重的兵服,站在大太阳下了。
又是站到了下午。
许桦觉得口干舌燥,热得直冒汗,结果一看,手下的士兵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许桦气得暴跳如雷。结果......
气晕过去了。
不过出于怜悯心,这次没有脚再光顾他的脸。
许桦昏倒前的最后一句话:“我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