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桦洗漱完吃完饭,已是巳时。
没办法,做梦的时间太长了......
心情有些阴沉烦躁。许桦出了将军府,沿着一条河沟散着步。
这梦......到底预示着什么?
应该没啥寓意吧。皇上不是已经派人去救瑾儿和沉越了吗?
嗯,没事的,肯定没事!
许桦自我安慰着,继续在河边走着,却不经意间加快了脚步。
“嗨~兄台,走这么快是有什么急事吗?”
一个有些轻佻尖细的声音传来,阻止了许桦匆匆的脚步。
“噢?没有走得很快吧。”许桦有些犯嘀咕。
“兄台兄台~要我给你算一卦么。”
许桦被“兄台”唤得烦透了,一转身,便看到一个中年人倚在河边的一棵柳树上,眯着眼睛,挑着嘴角,一头银灰色的长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柳树旁还插着一面旗子,上面清清楚楚端端正正地写着:算命。
许桦:“......”
好直接。
那个算命先生估计眼神不好,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有个人飘过来了,甚至连穿着都注意不到。
明明觉得这个好不正经算命先生实打实是个江湖骗子,但许桦居然鬼使神差地去交钱还要算卦。
“......”
许桦当时连自己都被这大无畏的举动震惊到了,这可是赤裸裸地拿钱打水漂啊。不过既然钱都已经付了,也只能先算卦咯。
算命先生看都不看,直接把手上的碎银塞进口袋里。
“......”
这年头,算个命都这么贵了吗?刚刚自己给的可是碎银啊?这位老先生——呃,老神仙找都不找的吗?
许桦觉得自己今天的想法实在有点多,可能是有些心慌吧。不找就不找,自己缺的是钱么,就当是自己不小心滑了一跤,钱袋飞出去了,那些碎银都丢到河里了吧。
“来,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脉算卦。”
许桦满脸黑线尬笑着照做了。
“老神仙”收起那副贼不正经的模样,将食指中指搭在许桦的脉搏上,闭着眼睛,口里好像念着什么。
一会儿后,他将猛地将手甩了下来,嘴角那丝痞气的笑容消失了,眯着眼看了眼许桦,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紧接着眉目阴沉,似乎很是震惊,想看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
“怎,怎么样?”许桦紧张地揪着衣角,僵硬地问。
“老神仙”沉默了半晌,才开口缓缓道:“许将军,您的妻儿......”
许桦听到这儿,心中一沉,紧接着,焦急的火焰从他内心油然而生,不顾自己身份暴露,抓住那人的胳膊,几乎是吼着问道:“他们,怎么了?!”
“......”算命先生看着被许桦抓住的胳膊,抬起头来,眼神空空荡荡的,平静道:“许将军,您的命中必有此劫......不过您目前不用担心,您的妻儿都还好好的。只不过......”
许桦方才还松了口气,可听到“只不过”三个字时,心又被揪了起来:“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唉,许将军,令郎他......长大以后,了不得啊。”
“什么意思?”
“表面意思。令郎的未来......满是黑暗和血红,看不到光,只有......永夜。”
“什么?你的意思是,沉越他未来会着魔?”许桦双眼通红,浑身戾气,松开了抓着那人的手,狠狠地扯住那算命先生的衣领。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人吞吃。
许桦这一生的逆鳞,无非就是他的妻子沈玉瑾,还有,许沉越。
“并非此意,也并非不是此意。”算命先生拍拍许桦抓着他的手,眯缝着的眼睛里居然透出些淡漠,“放开。”
许桦抿抿唇,有些不甘心地放开了:“那,有没有什么符咒,能驱邪散晦?”
狗急了,都会跳墙;人急了,什么都会拉来依靠。
“没有。令郎的未来,不可逆。”
“......”
“好吧。”
许桦咬了咬牙,呼出一口气,扭头边走,不再纠缠。
对于那算命先生的话,他只信前一半。
妻儿都还好好的。
对,他们一定没事的!
沉越这小子......长大以后肯定也是风风光光当上将军,前途光明!
更何况,算命本身就是迷信......当然,应该有一部分可以信!
望着许桦坚定又有些忧郁的背影,算命先生笑了笑。
“挺好。能看到许将军儿子的未来,也算是我的幸运。”算命先生嘴角那抹自嘲的笑愈发浓烈,“心魔,仇恨,强大起来,真是一发不可收拾啊。可我呢,也只是算命的,能看到未来已经不错了,根本没有办法改变未来的......”
顿了顿,算命先生抬起头看看天空,天空很干净,一丝云彩都没有,阳光强烈。算命先生又看看周围连成片的房屋,人来人往喧嚣热闹的大街,眼泪突然流了下来:“我是幸运的,无妻无儿,无父无母,毫无牵挂......可这天下百姓......真当可怜呐!命由上苍,不可逆。算了吧。”
“要是......许大人更以国家为重,不惜牺牲亲人,恐怕,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只可惜,轻而易举地放下自己的妻儿,放下自己的家人,大多数人......呵,不可能的吧。”
“可到时候,如果我算得丝毫不差的话,我也会被杀吧......或者,饿上几年肚子......”
这样神神叨叨了一阵,算命先生终究是不忍,看了渐行渐远的许桦一眼,再次露出了一丝痞里痞气的笑容,下了坡,向河中央走去。
他不忍,看到那炼狱般的场景;他不忍,听到那万魂撕裂的惨叫。
他也不忍,让自己和苍生一样,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慢慢的,河水浸没了他;慢慢的,人消失在了河水中;慢慢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他是第一个因为许沉越死的人。这,也是许沉越蜕变的开始。
从那句“真没用”开始。
许桦走了一阵,突然还想说些什么,一回头,却只见一只旗子孤零零地飘动着。
“......”
老神仙不愧是老神仙,虽然算卦可能不怎么准,但一眨眼的功夫,就不知道上哪儿云游了。
许桦乐观地想,苦笑着,走了。
某酒楼前。
宋云泠带着宋思在那块题着“要打出去打”大字的楼前走来走去,时不时还张望一下。
“哥,你要做什么呀。”宋思弱弱地问。
“不做什么。你有没有觉得......当时接待我们的那个人,有点奇怪?”
“但是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在人家店前面走来走去,不是更奇怪吗?”
“......好像是哦。”
“就是啊......”
“好吧,那回家吧。”
宋云泠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带着宋思在酒馆周围晃,就像两个江湖闲杂游民——简称“流氓”,或者......混混也可。
那个酒楼瘸腿老板,宋云泠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到底不对劲哪儿,他说不出,或许是因为那个酒楼老板的眼神太奇怪了。这不,想来看看,顺便带上宋思。结果在酒楼前晃悠了一个时辰,也没瞧见那瘸腿老板的影子。后来进去问了问小二,小二却说他们的酒馆从来没有过瘸腿的人。宋云泠越发觉得奇怪,心想难不成是鬼?
宋云泠不甘心,在酒馆周围走来走去,视线也在人群中徘徊着,明显是在找人。
“哥,你在找啥呀?”宋思问。
“哦,就那个......当时接待我们的酒楼老板。”
宋思“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此时已快入秋,天气不热,阳光却很毒,愣是将宋云泠刺得睁不开眼。
“害,累死了,那个人跑去哪儿了?”宋云泠终是不耐烦了,一屁股坐在了一棵树下。
宋思斜倚在树干上盯得宋云泠浑身发毛:“人家肯定不在这儿。就你,还傻乎乎地找。”
宋云泠不说话,移开目光,无意间瞥了一眼草地。
“......”
一块白乎乎的东西摊在远处的草地上。
“啥玩意儿?”宋云泠毫无形象可言地爬过去,将那白乎乎的东西拎起。
“切,我还以为啥呢,一张破手绢啊。”宋云泠看了眼,一脸失落,正欲将它重新丢回去。
“诶?!等等!这啥玩意儿!”宋云泠瞥见了些什么,心脏一顿,立马刹住了。
宋思实在听不下去他哥的嘀咕了,向宋云泠走了过来:“咋了哥?”
“这,这,怎么会......”宋云泠心脏又是一痛,心里五味杂陈,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这啥花呀,兰花可不是这样的......”宋思走到宋云泠旁边看了看手绢,猛然瞧见泪流满面的宋云泠,不禁大惊,“哥你怎么了?别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