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爹!”许沉越在丧尸群中隐隐绰绰看到了他爹的影子,赶忙向正殿内跑。
“噢哈哈。”许桦僵硬地回过头来,盯着许沉越。他的眼眶眦裂猩红,满眼血丝,脸黑得像锅底灰,乍一看,就如同驱使那些丧尸的阎王爷。笑起来时,那张不知是人是鬼的脸更是显得阴森可怖,嘴角仿佛不是勾开的,而是硬生生裂开的,“小兔崽砸,你来了啊。”
单纯无辜的小兔崽砸许沉越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本正经:“对不起大人,沉越找错人了。”说着就想溜,却在转头的那一刻被一只大手揪住了后领,使劲儿往后拽。
“诶!你放,放开我!”能将皇宫正殿侍卫打得七荤八素的小骚年被他久经沙场的爹勒住了命运的咽喉,挣扎着叫道,无奈脖子被勒得太紧,到后来,甭说说话挣扎了,就连气也喘不上来了。
许桦这回真的在许沉越心里树立了阎王的形象,那群“丧尸小喽啰”再次朝这里看了过来,看着被拖向门槛的许沉越,文官丧尸们便纷纷想起了即将要堆在自己文案上,准备写的那如山似海的卷轴,登时脸色再次铁青凶狠,像看卷轴一般恶狠狠地盯着许沉越;武官丧尸们则想到了一次次艰难又破碎的调查日子,又得告别妻儿,又得带着士兵出去跑,又得不动声色潜入落云国,搞不好还得激情奋战......顿时,全体丧尸十指交叉,把指节按得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似乎下一秒就会集体扑过来,把小骚年撕成一片一片片,掉落在眼前的碎片。
内心极度想撕碎这位小骚年的各位丧尸......当然除了已经回寝宫的宋之义和湛陌,都在围观着这大型的“家暴现场”。不过还没等他们吃到瓜,就看到许桦松开了许沉越的领子,一个公主抱抱起大口喘气的许沉越,跨过门槛:“小兔崽砸,伤都没养好就跑出来,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不对,不能再有下次了!”
“轰隆隆!”
一声惊雷响彻天空。
“......”
闪电的光芒划过众人脸上,留下呆愣的模样。
接着,不少人都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几乎在场所有大臣都将自己的表情控制得非常糟糕。
这叫什么,这叫什么?这叫浓厚到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父子情!这叫......溺爱都没这样的!
而后,大家便开始佩服起许桦大将军来。毕竟许桦的情况也不比大家好到哪儿去,还能这么温柔以待他的小兔崽砸,已经很是厉害了!要是换做现场任何一位内心脆弱的官员,不把他这小骚年揍到一辈子有心理阴影都说不过去!
可偏偏,许大将军就是偏爱他儿子的人,管自己和别的大臣在这几天能不能活得跟人一样,自己儿子开心就好!不生病就好!再说,尘石临那货本身就该好好重视!怎么可以放他消失置之不顾呢!对,对吧......虽然辛苦的是大家......
许沉越有些尴尬地笑笑,声音中居然带了几丝撒娇的味道:“爹......你放我下来吧!”
许桦瞪了他一眼:“不放!”
放下来你就被人撕了!
许沉越脸上的红泛到了耳尖,一扭头便看见有人紧盯着他,双眼发亮,摩拳擦掌,似乎在等他一被放下来,就冲上来将他撕得粉碎。
......好吧。还是算了。
沙哑的雷怒吼着,震得天空大地一阵颤抖。又是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大雨从破裂的苍穹中倾盆而下,周围的事物立刻变得模糊起来,地上也立刻积起一个个水洼。
“喔!下雨了啊!”
“完了完了!没带伞!”
“这可咋办!快跑!”
众大臣迅速调整死尸状态,乱成了一团,赶紧向自己府上跑;因为清晨上朝的时候天气还行,每个人都没带伞,在大雨中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许桦抬头看了看天,抱紧许沉越,狂奔起来。
“诶!爹!你还是先放我下来吧......这样跑又危险又慢。”
许桦往周围看了一眼,估计现在没人还有功夫来揍许沉越了,便将怀里的小兔崽砸放了下来。
小兔崽砸活动了活动手脚,拉起他爹的手就跑。
脚落下,水花盛开,水珠溅起,又落下,泛着涟漪,就如同时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只留下层层回忆。
小兔崽砸拉着他爹,在暴雨中跑着,边跑边笑,也不知笑什么。可那笑,就是很单纯,很灿烂,耀眼得如骤雨中的一丝阳光,又干净得像被清水洗过的一卷白布,就算许沉越那眯起的眼里透出的光依旧是那无法改变的嘲讽。
许桦也边跑边笑:“小兔崽砸,下不为例啊!你看你,伤都没养好又跑出来淋雨,到时候生病了,你娘又该唠叨了!”
“哈哈哈......下不为例,没有下次!”
......
回到家,小兔崽砸和他爸脱了湿漉漉的衣服,洗了个热水澡,然后便去和沈玉瑾吃饭了。
沈玉瑾端上菜,放了碗药汤,看了眼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打喷嚏的许沉越,插着腰数落道:“小兔崽砸,你瞧瞧你,身体弱成什么样子,武术练得倒还好,一刮风下雨就病成这样子。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淋雨不要淋雨 ,你怎么就是不听呢?你看看你现在,啥样了现在,快把药汤喝了!”
小兔崽砸又打了两个喷嚏,双眼含泪,擦了擦鼻子:“娘......这药汤,太,太苦了阿,阿嚏!”
“唉,真没你爹年轻时男子汉的样子。”沈玉瑾叹了口气,将一颗糖放在桌上。
“就是......诶?娘子你什么意思?我现在就没男子汉样子了?”许桦反应过来后,质问道。
“不是......唉,都一样。沉越你快把药喝了,对对对,就这样——别停啊,男子汉,一口闷,对咯!哎,慢点吃糖。”
许沉越刚把糖含进去,就又想打喷嚏。糖压在舌头底下后,张了张口,又打不出喷嚏来,顿时,他感到鼻子一酸,眼里又含满了泪,鼻尖也红了。可能是由于气温骤降,他身子又弱的缘故,他颤抖得更厉害了,乍一看,还真像只可怜的小兔崽砸。
“娘子娘子,害害害,别看那个小崽砸啦,看看我!解释一下娘子,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
“不解释!还有,崽子他爹,你怎么能这样呢,回家吃饭又不是什么急事,非要带这小崽子淋雨跑回来,你看看吧,小崽子伤都没好,现在又病成什么样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小崽子他身体弱,你看看你,现在可好了吧!”
许桦简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明明是小崽子带他淋雨跑回来,现在却是他背锅,可苦在心口唯对娘子难开:“好吧好吧,娘子我错了。下次不这样了......”
“嗯,这就对了。”沈玉瑾在餐桌旁坐下来,虽然已是三十多岁的女人,可整个人的气质依旧非常霸气,因为保养得好,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皮肤比妙龄女子还胜上几分。她的眉毛有些弯,总是挑着,似乎在暗暗地嘲讽别人,像许沉越的。眼尾微微上吊,不斜得过分,恰到好处,给人一种蛮横又不失淑雅的大家闺秀的感觉。鼻子温润小巧,却又不减风度中的霸气;淡红的嘴唇勾起来的时候,不知是讥讽还是微笑。她白嫩的耳垂挂着一对翡翠耳坠,圆润的鲜绿的珠子,镶着银色精致的花边,烛光穿过,晶莹剔透。她的脖子细长白皙,连丝显老的颈纹都没有。她的胸部很是丰满,不是宋思那种带有少女的青涩,而是那种成熟又不失风度的曲线。腰肢轻盈纤细,简单利落地缠着腰封;衣服的下摆露出一双几乎完美的大腿,圆润光滑。她画着淡妆,身着一袭紫衣,不妖媚不冷淡,强大的气场如万国之国的女王般,潇洒不羁,热情安静,大气收敛,实在是令众女子惊羡嫉妒,让无数男人沉醉痴迷。
许沉越这小兔崽砸在相貌气质上随了他娘,只不过嘲弄多一些,霸气却没那么充足。
沈玉瑾拿起玉瓷茶杯抿了口,匀长细瘦的指端由于用力而泛白。她将茶杯放下,道:“小崽子,记得晚上再喝一碗啊!”
“知,知道了......娘......”
“得了,把饭赶紧吃了。崽子爹,你也是,下次注意点儿小崽子。”
“好的,娘子......”内心受了一万点暴击的许桦有气无力道。
“好了好了,吃饭吧。”
宽敞亮堂的屋内响起了碗筷的声音,偶尔还传来沈玉瑾的逗乐声,许桦的应和声,以及许沉越病怏怏略带沙哑的声音。
许府外,一个戴着斗笠的人走过,身上的衣服风格是琴香城特有的华丽与朴素。他抬头,往许府内看了眼,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嬉笑声,他的眼里划过一丝不忍和犹豫,过了好久,他压低笠沿,缓缓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