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闭上眼睛。
“少主,吃饭了。”牧幽端着盘子走了进来。
“你去,让厨子再做份苦瓜炒蛋。”
“少主,厨房没有苦瓜......”
“那就现在去买,晚上吃。”
“是。”
“哦对了,记得嘱咐厨子,多加盐,至少放十五勺,别加糖。每顿饭都做一份。”
“......是。”
是夜,无光。
当牧幽亲眼看着宋思将不堪入目的苦瓜炒蛋吃下去时,内心受到的冲击绝不只一星半点。
“少主!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啊啊!”牧幽泪奔。
宋思艰难地咽了下去,微微颦眉,放下筷子喃喃道:“不一样啊......”
“啊!少主还能说话!少主您......”
“下去,告诉厨房,以后,再多加点盐。”宋思说着,又尝了一口。
“少主您.....”
“别说话,下去。”
“......是。”
之后的两三个月,宋思依旧每天都要去皇宫见宋之义,然后被宋之义时不时暗暗地调戏几句,被那些见过面叫不上姓的妃子瞪一瞪,晚上回府再吃一些永远对不上味儿的苦瓜炒蛋,独自修炼药丹,戴着面具睡觉,等哥哥回家......这就是她的全部生活。
几日后,安华灵又要见她。
“妹妹,今日姐姐带来了连娘娘,想要和你熟悉熟悉。”
宋思假笑:“那就谢谢姐姐,谢谢娘娘了!”
宋思看了下眼前的人。圆眼小嘴,一副娇气的模样。好吧,应该记住了,连娘娘。
“臣拜见娘娘。”宋思磕头。
“免礼。”连凤宁满意地点点头。
“谢娘娘。”
连凤宁睁大眼睛,绕着宋思走了两圈,大惊小怪道:“宋御医这身姿,可真是不同于常人啊!当真是仙女下凡呐!”
“娘娘过奖了。娘娘的身姿比仙女更柔美,比嫦娥更窈窕。”宋思睁眼说瞎话,良心也受到了极大的谴责。
连凤宁掩嘴娇笑两声,眼珠一转,道:“宋御医可真会说话。本宫甚是喜欢,甚是喜欢!”
宋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默默握了握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宋御医这么招人喜欢,可本宫听说,你府上都没多少帮手呢。”连凤宁一脸垂怜状,身上发出的纯白光辉成功闪瞎了宋思的双眼。
“是......是。臣的府上帮手不多,但他们做事还是很精细的。多亏了他们。”宋思以防万一,甩出了这句话。
连凤宁瞪着眼睛点点头:“是呀。可是宋御医呀,你平时给皇上看病那么辛苦,府上没几个帮手怎么行呢。这样吧,我再给你送去几个,以后他们就归你了,何如?”
宋思只觉得五雷轰顶:“娘娘的好意臣心领了。可臣的府上帮手已足,实在不敢再麻烦娘娘了。”
连凤宁的眼神一下变得危险起来,冰冷得如同被雪浸过的石头般,笑容也消失了:“是么,宋御医的意思可是,要拒绝本宫的提议?”
“不是不是。臣不敢......臣接受,谢娘娘隆恩!臣此生难忘!”宋思在心里嚎啕大哭,涕泪横流。不是她不想要人,是这样怎么看都不合规矩啊!还有,她府上的人再多下去,她就更受不了了!
无奈人家娘娘权大势大,自己实在无力违抗......唉。
连凤宁眉开眼笑,欣赏地看着宋思,道:“宋御医本身就辛苦,自然需要多谢人来照顾。听姐姐说,你府上只有一个厨子。这一日三餐还有点心什么的最是重要,只有一个厨子怎么可以呢。我再给你带过去几个,宋御医看,这样如何?”
“谢娘娘隆恩!”宋思跪下磕头,“娘娘之恩,臣,无以为报!”
“哎,快起来吧。噢对了,据说你府上只有一个丫鬟?”
“......是。那丫鬟心灵手巧,臣很是看重。”
“可那终究也只是一个丫鬟,照顾得再周全,也免不了疏忽。这样吧,我再给你派去一个丫鬟,你随意使唤。她名字是芸儿,很是惹人喜欢。”
“......是,谢娘娘隆恩!”
宋思将自己能做到的礼数都作尽了,其他的,她恐怕真的无力去作了。
宋思走后,连凤宁对安华灵道:“能被姐姐如此信任,妹妹受宠若惊。”
安华灵垂下眼眸,道:“只是目的一样罢了。不过,姐姐以前这么不信任妹妹么?导致妹妹都‘受宠若惊’了。”
连凤宁连忙道:“哎呦,姐姐,您这可言重了。妹妹口拙,若有得罪姐姐之处,还请姐姐见谅。”
“其他娘娘何如?她们准备得怎么样了?”安华灵绕过这个话题,问。
连凤宁眼中闪过一丝阴险的笑意:“都准备好了呢姐姐。就等着送过去。”
“那就赶紧的吧。本宫要休息了。如儿,送,客。”安华灵转身向床边走去。
厌如走到连凤宁身边,平淡道:“连娘娘,奴婢送您。”
“不必麻烦了。本宫不劳远送。”连凤宁低眉顺眼地出去了。
安华灵望着连凤宁远去,叹了口气:“宋御医,本宫也不想啊。可是......对不起了。”
此时,在皇宫外的宋思狠狠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一滴雨水落到宋思的指尖,紧接着几滴雨水狠狠砸在宋思脚边的地上。
牧幽赶紧撑起油纸伞,雨势逐渐变大,街上的场景迅速地变得模糊起来。行人大多没带伞,纷纷躲到了屋檐下,街上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没带伞匆匆赶路的人和缓缓走路的宋思和牧幽。
“咦?你们看那把伞,好像在发光啊。”
“诶?好像是哦。”
宋思一听,愣愣地向上望去,发现油纸伞果真发着一层淡淡的,蓝绿色的光。
宋思也觉得莫名其妙的,但是被别人议论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受,便走快了些。
不过神奇的是,尽管宋思被连凤宁塞了一堆人,但是现在,她心里并没有怎么不舒服。相反,居然还感觉不错。
回到将军府,牧幽收起伞,宋思看着在自己面前排得整整齐齐的厨子丫鬟,心里突然又郁闷了。
“你们暂且住着,平日里我一般不会有事,若是叫你们了,再帮我即可。”
“是。”
第二天,宋思发现进来叫醒她并给她端茶送水的不是牧幽,而是其他的人。
“牧幽呢?”宋思打着哈欠起身道。
“牧小姐尚在睡觉。让奴婢服侍您吧,少主。”
“......哦。”奇怪了,今天牧幽怎么还在睡觉,以前不是都起得很早的么。
宋思还在奇怪,眼前那个丫鬟就已大胆地伸出手,要摘她的面具。
宋思“砰!”地倒下,毫不犹豫。
那个丫鬟落了个空,身体不稳,眼看着就要倒在宋思身上了!宋思飞快地滚到了一边,那丫鬟直接摔到了床上,而宋思,则瞬间站了起来!
宋思一挑眉,声音陡然变冷:“你叫芸儿吧。这样侍奉主人可不好,随随意意就能揭主人的面具?需不需要我来教教你,怎样侍奉才好啊?”
芸儿心道不妙,娘娘不是说这个人单纯得有点傻么,那这番话,又是几个意思?
“还想在我床上待多久,滚下去。”宋思嫌弃地投下了目光。
“少主对不起!对不起!奴婢,奴婢只是想给少主洗脸,并无其他意思!”芸儿赶紧在地上磕头。暗道娘娘让看宋思面貌的任务完成不了了。
宋思冷漠道:“是么?”
“是的!奴婢,绝不欺骗少主!”
宋思语气终于有所缓和:“起来吧。以后洗脸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不劳烦你们了。”
“......是。谢少主。”
“跟其他人说下,以后就不用伺候我洗脸了。还有,我戴面具是因为面部有疾,若是传染给你们,固然不好。”
芸儿一惊,面部......有疾?传染?那......那娘娘为什么还......
“听到了吗?听到了就滚出去。”宋思抖了抖袖子。
“听到了!奴婢这就滚!少主您别生气!”
宋思看着芸儿以最圆润的方式滚了出去并关上了门,赶紧起身拉好窗帘,摘下面具以极快的速度洗完脸,再把面具戴上,吃早饭。
吃了两口,宋思微微颦眉:“咦?今天的早饭味道有点奇怪啊——好像不是味道的问题,怎么感觉这跟面粉加多了一样......算了不管了,有药丹,估计没事儿。”
吃完早饭,宋思关上门,开始独自打坐修炼。坐了一会儿,她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仔细一闻,屋里有股越来越浓的香味。这正是风车茉莉的味道!
这种味道虽然对她——这种药丹达到绝尘境界的人来说,并不影响身体。但是闻久了,多少还是会感到刺鼻的。
宋思顺着味道寻去,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精致的香薰盒,由于放的位置实在不起眼,宋思之前竟一直没有注意到它。这次找到了之后,她将它锁到了一个抽屉里,把钥匙收到了一个抽屉里。
“芸儿,进来。”
芸儿战战兢兢地进来了。
“那个香薰盒,可是你放的?”
芸儿神色大变,下意识的就想拒绝。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下去,艰难道:“是的,少主。奴婢觉得,这茉莉的香薰盒很是不错。”
宋思心道宫里的人还真是没什么医学见识,道:“这是风车茉莉,闻多了对身子不好,以后不要再放了。”
“奴婢该死!奴婢无知!”芸儿慌忙磕头,“奴婢差点害了少主!请少主责罚!”
宋思摇摇头:“无知无罪,不怪你。去吧。”
芸儿千恩万谢后,起身向门外走去,关上门,偷偷溜到皇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