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宋之义几个箭步冲上去,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连凤宁扶到床上,接着质问宫里的丫鬟,“她怎么了?还有,这满地的狼藉都是怎么回事?”
一个丫鬟颤抖着跪下:“回皇上,娘娘她每日清晨都会查看这个红木盒里的玉镯。今日查看之时发现......发现玉镯不见了,地上也,也不知是被何人弄成了这副样子。娘娘当时急坏了,让我们,让我们找了宫内的每个地方,可就是找不到娘娘的玉镯......”
“皇上!”连凤宁抱住宋之义的肩膀,泣道,“皇上您可要为本宫做主啊!”
宋之义声音陡然变冷:“怎么会?这贼居然进得了皇宫,这还了得?!!”
“皇上,那镯子就这样丢了......皇上您一定要为本宫做主啊。”
“湛公公,你去把昨日看守皇门的侍卫都叫过来。朕要挨个询问!”
几个侍卫很快就来了。一番盘问之后,都说昨日皇宫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那盗贼便是在皇宫里了。湛公公,叫人去查。把这几日接触过苑宁宫的人都查一遍。”
“是~”
“皇上,不能放过任何人啊......那些宫里的公公御医丫鬟,本宫都要查啊呜......”
“......湛公公,按照连娘娘说的做,三日内尽快查好。退下吧。”
“是~”
连凤宁还在哭,宋之义拍了拍她的肩,起身准备回去继续批卷轴,却又被连凤宁拉住,不得不坐回床上。
“皇上!臣妾心里苦啊!”连凤宁哭得惊天动地。
宋之义抿抿嘴:“爱妃,朕会帮你找出真凶,为你做主的。”
“谢皇上隆恩!能被皇上如此宠爱,臣妾就算死也无怨了啊!”
“......爱妃好好休息,朕先走了。”
“皇上!”连凤宁依旧紧紧抓着宋之义的袖子,不愿放开。
宋之义皱皱眉:“放开。”
“呜呜......皇上!”
宋之义道:“朕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爱妃好好休息吧。”
见连凤宁还不肯松手,宋之义又烦躁又无奈,微微一摇头,旁边的丫头会意,一左一右掺住了连凤宁:“娘娘,您先休息吧。”
“皇上!您不要......放开我!”
连凤宁一挣扎,手自然就松开了宋之义的衣服,宋之义垂首整理了一下,起身离去。
一日后,宋思看着府前穿着统一的一群人,不由得笑笑,随意道:“进去吧,快点就行。”
为首之人点头拱手:“是,宋御医大度,只是稍微看一看,在下很快就撤。”
宋思垂下眼睛盯着地面,嘴角泛着浅浅的笑意:“没事,看细些,免得到时候被人骂被人坑。”
那人不明所以,寒暄之后便指挥着手下进府了。
宋思抬头望向灰天,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痛苦吗?还好,已经麻木了。只不过麻木中,还带了些看穿别人的快乐。
今天,是时候应证自己的想法了。
“大人!找到了!在房间里!是不是这个!”
“正,正是!宋御医!您这......不合适了吧。”
听到身后夹杂着怒气的声音,宋思差点笑出来。转身,眼里带了些戏谑:“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找到了,就是我拿的呗。”
为首者毕竟也是接受过严格训练的人,很快就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毕恭毕敬道:“既然如此,宋御医,请和在下一同前往皇宫一趟。”
宋思点头爽快道:“好,走吧。”
对面那人从衣兜里拿出绳子,平静道:“宋御医,以防万一,恕在下失礼了。”
宋思没为难他,伸出手,任凭他们捆住自己的皓腕,将自己带走。
临走前,她还特地看了眼那个镯子,青白的,冰冷的,上面雕刻着“宁”字。
“不可能!”宋之义怒道。
“皇上,这就是臣做的,请您责罚臣吧。”宋思的脸冷得像要结上一层霜。
连凤宁看到镯子,扑了上去,捧在手里左看右看一阵后,才回头道:“宋御医,本宫也不相信是你做的。你放心,若是你被人栽赃,本宫必会帮你讨回公道!”
宋思道:“谢娘娘的隆恩!可这是臣做的,臣不配娘娘的恩典。”
连凤宁道:“宋御医可千万别这么说。若宋御医真的有苦衷,说出来便是。”
宋思道:“谢娘娘。臣并无苦衷。”
连凤宁瞪起眼睛:“怎么会?宋御医,你......莫非这事,真是你做的?”
“是。”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宫里的妃子丫鬟在听到盗贼被抓住时就已赶了过来,见是宋思就已大跌眼镜,听到她亲口承认,更是一阵唏嘘。
安华灵叹道:“妹妹,真的不是姐姐说你。这次你的东西是偷到了连娘娘的头上,姐姐也不好出手护你。不过妹妹若是清白,不妨说出来,姐姐会帮妹妹查到底的。”
“谢姐姐好意,妹妹并没有什么可说的。”
安华灵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宋之义在殿内极快地踱着步,突然厉声喝道:“宋御医!朕再问你一遍,此事,可是你所为?”
“是。”
周围响起一小片惊呼声。安华灵,连凤宁和其他好几个娘娘一副吃惊的模样。只有洛严瑛和南荣凝慕,目光里带了嫌弃和嘲讽,更多的是担忧和无奈。
宋之义噎了一下,紧锁着剑眉,那句“拖下去斩了”怎么也说不出口。犹豫一会儿,最终道:“拖下去,打四十大板。”
宋思不是很意外,咬咬牙就过去了。只是疼些罢了,到时候回去直接用药丹恢复。就算药丹最近出了问题,那也只是在出问题的那一刹那无法自我恢复,现在,还是可以的。而其他的人则吃惊了,皇宫盗贼,可是死罪啊!皇上怎么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了?
连凤宁一听这话,便又想说些什么,却被安华灵一个眼神憋了回去。
“谢皇上隆恩,饶臣不死!”宋思瞥了眼连凤宁和安华灵,跪下磕头。
宋之义没搭话,走了。
两个侍卫上前来抓着宋思的胳膊,将她带下去了。
疼,但只是纯粹的疼,没有别的意思。
宋思一下一下地承受着,她没给贿赂,却猜出了是谁给的贿赂,让板子落得如此沉重。
六十下,大多数普通人是受不住的。宋思没用药丹,身体便和普通人无异,却硬生生挺住了。
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带着满身的伤回到将军府,夜色早已席卷了整个风吟国。牧幽见她如此急坏了,上来想扶她,却被宋思拒绝了。咬着唇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宋思盘腿坐在床榻上,准备运起药丹来疗伤。
药丹不运作时,低阶法术伤不了她,普通的棍棒却能伤她,真是可笑可悲。
药丹在丹田慢慢开始运转,灵力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蛮劲儿,蓄势待发。
突然,药丹停下了,蓄势的灵力也立刻萎靡下来。
宋思睁开了眼睛,平静一会儿后,忍着疼下了床榻,打开门,对门口焦急的牧幽道:“去,到街市上买些药。”
牧幽一愣:“少主,府上......没有药?”
“嗯,没买过。快去快回。”
“是!少主您挺住啊!”
“......你最好在我挺不住之前回来。”
牧幽急匆匆地走了,身影迅速融入迷茫的夜色中。
宋思不想再用药丹恢复了,她想好好地疼一疼。
这样,会不会清醒些?
安娘娘,连娘娘......呵,恐怕不止你们。
全灭,全灭!
宋思心中恨意顿生,咬牙握紧了拳。药丹突然疯一般转了起来,灵力到处乱窜,宋思身后的伤莫名愈合,一股咸腥涌上喉咙,宋思没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暗红的血摊在地上,心脏乱跳,接着,身体和意识从没比此刻更加清爽过,宋思不怕被厨子下人看到,摘下面具,随手扔到地上。淡褐色的眼睛隐隐散出红色的光芒,嘴唇也被鲜血染成了更鲜艳的颜色。
为什么,感觉,药丹,变强了?
为什么,感觉,仇恨,更痛更深了?
身后的伤已经愈合了,疼痛也消失了。可是......
我好疼,好疼啊,哥,你在哪里,还在抓妖兽么......你能不能回来,像小时候那样,抱抱我?
就算让我戴上面具,只要是你,也行啊。
两行热泪顺着宋思的面庞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嗓子灼烧般的疼,她却抑制着自己哽咽的声音。
不能哭,不能哭,哥哥不在,没道理哭。
一会儿后,牧幽拎着一大包五花八门的药回来了。见宋思脸上有还未风干的泪痕,嘴角一丝殷红的血迹,金色的面具摔在了地上,正愣愣地出神,立刻扑上去问:“少主!您怎么了!还好吧!”
宋思抬起脸,凉凉地看了她一眼。牧幽扑到半空中的身子突然坠落,砸在地上时怀里还仅仅护着刚刚买来的药:“哎呀!”
宋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得她浑身发毛:“少主!奴婢知错!奴婢这就去拿面具戴上。但是药,药得先给您。”
牧幽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将布包递给宋思后就要往屋里走,却被宋思叫住了:
“不用了,到我屋里来,把门锁上。”
牧幽忐忑不安地照做了。
宋思白了她一眼:“我又不会吃了你,这么紧张?”
牧幽更紧张了,强迫自己淡定道:“少,少主,您先把药上了吧......不不不,奴婢帮您上。”
“不急,我先看看,再决定上不上。”宋思打开布包,将里面的药一样一样拿出,一样一样地闻,最后道,“没买错,还行。”
“......谢少主夸奖,少主快把药上了吧。”牧幽急道。
“不用了,我不疼了。”宋思云淡风轻。
“少主,还是把药上了吧。”
“不要,不上,我伤还好。”宋思倔强着,看着牧幽满头的大汗,话锋一转,“牧幽,我有事要问你,希望你,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