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行了!”连凤宁一下子坐到了地上,这一个星期来的艰苦训练早已逼得她把用几十年养成的风范礼仪丢到九霄云外,“本宫先去歇息了。”
“不行!”洛严瑛厉声道,“连娘娘,今日的训练尚未结束,不可擅自休息!”
连凤宁瞪起眼睛,圆圆的眼睛射出凌厉的光来:“洛娘娘,你可别忘了,你不过区区一个嫔妃!”
“嫔妃又如何?皇上已加封我为将军,指挥尔等。”
“你,你别得寸进尺!”
“本宫怎么就得寸进尺了?得的是何寸,进的,又是何尺?”
连凤宁哽了一下,目光一扫,妃子们都还在努力维持着姿势,却不见宋思,大声道:“宋御医呢?本宫记得宋御医也申请参战了吧?为何她不在这儿训练?”
洛严瑛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不过提到宋思,她脸上露出了些无奈之色。
连凤宁见状暗自得意洋洋,继续道:“该不是——洛娘娘您包庇她吧?哎呦,这样可不好呢。”
洛严瑛叹息:“非是本宫包庇,而是宋御医她——”
“她怎样?”
“诶?提到我了啊!”宋思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众人抬头望去,放弃了姿势。
往前快跑两步,宋思从高处跃下,惊呼一片,宋思却已悄然落地:“怎么了?连娘娘可是身体不适?”
“正是!本宫近日腿脚酸痛不已,还请宋御医帮忙看看。”
“连娘娘近日劳累练习,腿脚自然会酸痛。并无大碍。”
连凤宁眯起眼睛,道:“那是自然,本宫最近劳累得还能少?”
“是是是,最近,辛苦娘娘们了。”
“那宋御医的武功想必还没洛娘娘好吧。”
“的确没有。”
洛严瑛突然有冲上去揍宋思一顿的冲动。
“不过宋御医为何不与本宫和姐妹们一起练功,难不成——”连凤宁站起身,踱到宋思旁边,“宋御医是想偷懒喽?”
“臣不敢!”
“既然不敢,那宋御医铁定是武功极为厉害了。不妨和洛娘娘比试一下,让本宫和在场各位姐妹见识见识?”
“那臣便献丑了。”
“......胡闹。”洛严瑛暗道,无奈至极。
半个时辰后。
“你别让我啊!”洛严瑛紧握着剑死死招架,还不忘凑近对方低声说这一句。
宋思笑笑,以同样低的声音回答道:“没让,真没让。”
再过十分钟,二人以平手结果结束了比赛。
全场静默。
宋思握着凌夜和洛严瑛相对拱手,殊不知对面那位现在心情极其复杂。
无话可说的连凤宁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安华灵,却收到了一个瞪眼。
“连娘娘对臣的武功可还满意?”
“嗯。”连凤宁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再没别的反应。
后面的时间,虽然会有些小插曲小麻烦,但凑合凑合,也没耽误修炼的时间。
宋思不愁,洛严瑛可急得有点发狂,只恨宫里的那些娘娘们武功体力压根儿没什么提高。
再过一周便是上战场的日子了,洛严瑛争分夺秒死拉硬拽,才将每位娘娘的武功提高了那么一丁点。
再不上战场,风吟国这个千百年大国,恐怕就真的要毁灭了。
诚然,别的娘娘没什么武功,在战场上能自保就不错了,但洛严瑛和宋思可不一样,一路披荆斩棘,居然还守住了两座城。
局势挽回了些,可风吟国的其他地方还在被烧杀。洛严瑛谋划着再多守几座,可回头看到哭爹喊娘的连凤宁,手中游走的毛笔立刻被搁到了笔架上。
虽然这次没有任何一位娘娘阵亡,不过受重伤的并不少。连凤宁就是其中的一位。
一旁,南荣凝慕咬着牙擦干了手臂上的血,鲜血褪下,露出一道狰狞修长的伤口。
安华灵身上的伤也不少,不过为了仪态,也一声不吭。
“连娘娘,臣来替您疗伤。”宋思拿起热水和毛巾,拿剪刀剪开连凤宁紧贴在伤口上的布料,又是引得一阵狼哭鬼嚎:“宋御医!你——啊!是要谋害本——啊——本宫吗?!”
宋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臣不敢。”
“不敢?”连凤宁吸了口冷气,提高了嗓门,奈何因为体力缺失,她高高的嗓门又被压了下去,“宋御医,你刚刚弄疼本宫也就算了,本宫理解。可当时在战场上,你明明武功那么不凡,为何还不保护好本宫?”
若没护你,现在,我就应该是在给尸体擦洗。当然,面前这位在她看来,和尸体没多大区别。
眸光在连凤宁看不到的地方暗了下去:“是臣的错,请娘娘重罚!”
认真得讽刺。
堵得气焰嚣张的后者无话可说。
“咳咳咳,宋御医,这次战场上表现较佳,务必继续保持!”洛严瑛努力打圆场,但还是不小心把圆场打成了方场。
“她表现较佳?”一位浑身是血的娘娘冷笑道,“洛娘娘洛将军,您这可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您没受什么伤,跟本宫和其他姐妹们可不一样。”
洛严瑛云淡风轻:“胡娘娘,本宫也只是在按事实说话罢了。敢问各位娘娘,有谁觉得宋御医在战场上表现欠佳,只顾逃命不顾守城守百姓的?”
胡渊听到后半句,顾不得疼痛,立刻反驳道:“是,宋御医是在战场上顾着守城守百姓的。可各位姐妹们呢,难道大家就没有功劳了么?”
不等洛严瑛回答,一个不大的声音便清晰地贯穿了胡渊以及洛严瑛的耳朵:“不,在座的各位姐妹都有功劳。只不过宋御医曾是平民,头一次打仗便冲在了最前端,于常人来说,已是非常英勇。”
“本宫和各位姐妹不也是头一次上战场?难道我们就只顾逃命了?”
宋思连忙摇头:“非也非也,各位娘娘比臣更为勇敢,实在让臣佩服不已。不过各位娘娘现已受了重伤,还请修养片刻,臣来为各位娘娘疗伤。”
终于在一片哼声中,屋子里慢慢安静了下来。
血腥味也静得刺鼻,又刺鼻得麻木。
容不得她们抱怨,也容不得她们休息,第二场战,很快就要开始了。
洛严瑛在怨声中头疼地给皇上写了一封信。
宋之义批准,便让丫鬟的军队和娘娘们的军队合并了,再将晓尽载等人也合了进去。
此次战斗,洛严瑛计划,以守城为基本,再试着夺回两座城。如果夺不回,就立马放弃。
“来了,做好战斗准备!”洛严瑛沉声道。
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隐隐绰绰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为何要在大雾天气打仗?”安华灵问道。
宋思道:“看不见敌友,比较有利。”
安华灵:“为何?”
宋思:“此次是臣选的日子,臣这么认为。”
安华灵越想越奇怪,正想追问下去,就见宋思做了噤声的手势,立刻不语了。
“哟,风吟国这可是没人了?怎么次次,都派女子来打仗?”对面传来嘲讽的声音,言尾还有些轻佻。
“您可看清楚了?”晓尽载道。
缓缓地,浓雾中走出了一个人影,细长的眉,细长的眸子,额角还留着一缕长发:“哦,原来还有男子,真是失敬了。”
此人名为应无净,一袭花色长袍,腰间悬着玉佩和剑,身量刚好,言语行为间透着一股子文绉绉的气质,若说他是来打仗的,怎样都无法让人信服。
“应将军,风吟国不是没人了,而是皇上认为,女子不输男儿。”洛严瑛捏紧了手中的剑。
晓尽载头一次被派出来打萦谷国,听到“应将军”三字,不由得扬扬眉毛。
应无净狭长的眸子微微抬起,慢慢扫过洛严瑛等人:“女子不输男儿?可上次的那一战,我看也只有洛将军,和旁边这位女子才配得上这句话吧。”
“应将军,此言不妥。”
“是么。那等会儿,我的手下可不会手下留情。你们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
“应将军何出此言?”洛严瑛直直地盯着应无净,毫无半分畏惧,“既然上了战场,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我等也毫不畏惧!”
应无净微微一笑:“说倒说得不错,那不妨让鄙人见识见识?”
洛严瑛抱了抱拳。
应无净轻轻一甩袖子,士兵便源源不断地杀了过来。
宋思和洛严瑛挡了几个杀掉,又顾着回头去帮助身后的那些娘娘了。
连凤宁和胡渊不太能指望上,她们别被杀了就行。安华灵和南荣凝慕虽然年龄不算小了,身体也不是很灵活,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极强度训练,至少能保证自己最多受个重伤,短时间内应当没多大问题。而其他妃子......也得保护着。
萦谷国士兵的战斗力,似乎比之前一战更强了!怎么会,提升这么快?!
这样下去,守城都成了难事了!
这边的洛将军在浴血奋战,一刻也不敢懈怠。而那边的应将军,正悠闲地背着手观战。
这对比,实在令人咂舌。
晓尽载杀掉一个极为难缠的小兵,又抬手挡了几人,回首间瞥到优哉游哉的应无净,心情顿时复杂起来了。
应无净独自一人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在厮杀和混乱中显得格格不入。过了会儿,他似乎站烦了,转过身往远处走了几步,身影在迷雾中渐渐朦胧了起来。
晓尽载眸光一闪,挥剑挡掉几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应无净,剑锋狠狠地刺向了应无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