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内,风吟国的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地图上被夺回,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地图上被攻占。
似是在怜悯风吟国,萦谷国将屠城改为了直接的攻占,给无辜的百姓留了活口。宋之义洛严瑛等人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看上去像嘲讽,不过至少也能应急。
过了不短的一段时间,风吟国的土地大部分都被夺回来了。宋之义筹划着,哪天将所有兵力集中一块儿,一举夺回。
很快便定好了日子,洛严瑛和宋思一起看完信后,决定次日便起身与其他将军会合。
然而一举夺回这四个字比他们想象的还不容易,抛开死了几位娘娘多少个丫头无数个小兵不说,还把艾烈战死了。
把艾烈拖回来时,所有人几乎都是恍惚的。
英明一世的大将军,勇敢魁梧的大将军,最后抛头颅洒热血为国捐躯了!
很感人,但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终于,一位将军哭道:“艾烈,末将是看着您长大的,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宋思听着奇怪:“将军,敢问您今年贵庚?”
“刚过知天命之年。”
从十岁起,看着艾烈将军长大的啊。
宋思突然想到,艾烈,他的公子——不是艾明轩吗?
艾明轩——不就是陪自家哥哥抓妖兽去的那一位吗?
惨了,真的彻底惨了。
就算惨烈,就算折将,宋之义也咬着牙要夺。
双方勉强抗衡着,可局势依旧向萦谷国那边偏去。
宋之义去了书室,找到关于萦谷国的书籍极为仔细地翻了起来。
萦谷国,因山谷较多而得其名。国训为“以和为贵”,战斗力薄弱,不曾发起战争,也不曾参与任何战争。百年前也为土地较多的大国,在之后一次掠夺中,被落云国为首的几个国家抢了大多的土地,却没有被抢夺殆尽,只剩下了几座山谷。
这便怪了,萦谷国不曾参与纷争,也不爱战乱,这次却主动来攻击风吟国,战斗力也猛然骤涨,无论从哪方面讲,都不对劲。
思来想去,宋之义便让宋思,晓尽载等人前去萦谷国调查,而洛严瑛,其他妃子和士兵丫鬟们留下战斗。
去了萦谷国,却见民声嘈杂,虽是冬季,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一点不比战前的风吟国差到哪儿去。
宋思不知该从何处查起,更不好抓个人过来问,于是拿出从地摊上买的地图,决定溜去皇宫那儿看看。
这个法子是最不妥的,可若是成功,也是最有用的。
萦谷国不大,宋思等一行人扮为普通人,绕了两个时辰便到了皇宫。
皇宫所在之处十分偏僻,门口连个侍卫也没有。宋思起了疑,便让身后的人们做好战斗准备,小心翼翼地踱到了皇宫门口。
从大门往里边看,正殿外面装饰并不华丽,甚至看着有些冷清,仿佛好久都没人打理了一般。
握着武器,跨入门槛,向四周张望。
走到皇宫内才发现,皇宫内部已经不能用“冷清”来形容了,只能用“冷淡”来形容。
连鸟鸣都带着阴沉沉的郁闷,似乎一到这儿就提不起精神来。
突然,有人大叫一声:“地上这什么?!大家快闪开!”
人群立刻空出了一个大圆。
低头望去,正殿前石地的正中央用血画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一只飞鹤展翅于深渊之上,向日而飞。更重要的是,这阵是用人血画的!
宋思看了会儿,自言自语道:“一模一样啊。”
晓尽载疑惑道:“什么?”
“这个图案,洛将军曾给我看过,说是皇上给的,若是在外面看到这样的图案,就得汇报。”宋思蹲下身子,用手指在法阵边缘划了一下,看了看指尖,“已经干涸许久了,不像是刚画上去一两天。”
晓尽载道:“先别管这个了,宋御医,要不要进去看看?”
“嗯,走吧。”宋思站起身,紧了紧面具后的带子,提着手中的凌夜,朝正殿内走去。
正殿大门紧闭着,宋思伸出一只手,稍微推了推门。
门朝里面陷进去了一点。
没锁。
宋思回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所有人抓紧了武器,点头示意。
“砰!”的一声,门被暴力推开了!
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拔出了武器,等看清殿内的场景,多数人的瞳孔骤然针缩!
一个人,穿着龙袍,倚在龙椅上,似是在休息。
一行人大着胆子慢慢靠近,却见那人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个地方。着实把人们吓了一大跳。
宋思快步走到那人跟前,见那人面色红润,肤呈蜜色,只是龙袍和身上落了层细灰,细到不认真看都看不出来,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到他面前观察了一番。
“死了。”宋思不咸不淡道。
“什么?”晓尽载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吃惊,“这可是萦谷国的皇帝啊,怎么说死就死了?”
宋思不答,蹲在那人面前又细看了一番,终暗道一声“得罪了”,便伸手扯开那人完好的龙袍,看向龙袍里的内衣。
果然。
内衣的胸口处是一道沾着血的裂缝,而裂缝内,是一道狰狞的伤口,露出已经发黑的血肉。
室内一片哗然,许多人被遮挡住了视线,询问过后也是纷纷咋舌。
可不是嘛,萦谷国的皇帝居然是被人刺杀而死的,能不令人吃惊嘛。
众多侍卫紧张的同时还不忘在内心高呼——茶余饭后又有东西可供唠嗑了!
晓尽载锁眉,一句话把他所有手下内心的高呼给打断了:“不对。”
“嗯哼,当然不对。”宋思好歹被身后这位抓了百八十次了,下意识地就想怼他,“晓侍卫不错呢,说说哪里不对了。”
晓尽载倒没在意宋思的语气:“大门关着,来之前我观察过,地上有灰尘,虽然很薄,但应是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这人的龙袍上也有细灰,看来是在这儿死了很久。不过这皇帝的尸体没腐烂,甚至连气色也依旧很好,连味道都没有,这便是奇怪之处了。”
宋思:“不错不错,晓侍卫真当英明。”
晓尽载:“......宋御医,您有何高见?”
宋思拍拍手上的灰,直起身道:“高见不敢,不过我倒和晓侍卫的想法一样。”
晓尽载察觉出她还有话要说:“宋御医,您接着说。”
宋思觉得这人倒也没那么蠢,还有点情商:“气色红润,伤口尚在,是在死后被人下了咒。”
“什么咒?”
“驻颜咒。可永驻死人的容貌,不让尸体腐烂。”
“谁能下此咒?”
“还能是谁?”宋思整理好萦谷国皇帝的衣服,默默作了个揖,“当然是刺杀他的人咯。”
“为何要刺杀萦谷国皇上?”晓尽载追问道。
宋思白了他一眼:“恕我无知,不能每个问题都答得上。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肯定不是为了灭国,反倒是为了盛国。”
晓尽载回忆了一下之前在大街上看到的场景,赞同道:“确实如此。不然大街上就不会如此繁荣了。”
“再看看吧,殿内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转了转,宋思看到墙上挂着一幅书法,抬头望向,上面端端正正用楷体写了四个大字:
“以和为贵”。
每个字都那样规矩,细看,字的大小都不差分毫,仿佛早已计算好了一般。
宋思不禁“啧”了一声。
又转了一会儿,宋思又看到了一个卷轴,被系了红线,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一个木柜上。宋思好奇地取下打开,只见那卷轴上写着:
“萦谷国之人谨守此规——
勿贪恋他国土地,勿贪恋他国之财,勿贪恋他国才子,勿贪恋他国佳人。此为心念四勿。
勿好战嗜血,勿引发战争,勿参与他国之争,勿与他国打斗。此为战争四勿。
勿与旁人争执,勿与他人动手,勿屠杀他人,勿......”
宋思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脑子一转,突然又想起了那具尸体!
“噼噼啪啪”的声音传来,她却置若罔闻,慌忙丢下卷轴,跑到尸体边,看到尸体的眼睛依旧盯着殿内的某一处,虽然眼中早已无光,可看得出那地方对他极其重要!
宋思顺着尸体目光投向的地方看去,那人正紧紧盯着一个窗户。宋思正欲跑到那窗户边上,便听到有侍卫喊道:
“不好了!晓大人,宋御医!宫殿着火了!”
宋思脚步顿了一下,但依旧跑到了那个窗户边上,扶着窗棂向外望去。
一位花衣男子正坐在一只大鸟上,四周火焰缠绵。那鸟通体覆盖着混杂红色斑点的蓝色羽毛,外形酷似丹顶鹤,却又只有一只脚。
“宋御医!快出来!”晓尽载吼道。
宋思不敢耽搁,麻溜地溜出来了。
这只鸟——是神鸟?
宋思在火光中边跑边想着,脑子一拐弯,便想到了两个字——
毕方!
他哥上山抓妖兽之前,曾用一段时间研究了各种妖兽,把自家老妹儿也扯过来了。宋思多少便了解了一些。
毕方鸟,降火灾!
已经跑出了正殿,宋思朝周围望去,发现四周——准确地说,整个皇宫,都已起了火!
此时正值黄昏,晚霞与烈火混为一体,一时竟分不清两者。
抬头,那个花衣男正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突然道:“看够了么?”
不知他是在问自己还是问他们,宋思眯了眯眼,终于在毕方鸟忽闪的翅膀下看清了那人的脸——
应无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