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手中的凌夜不可察觉地动了下,但很快就稳住了,一点点向宋之义的脖颈处割去。
宋之义不再阻止,吼道:“宋爱卿!”
“皇上!淮夜山上的妖兽都......宋思?你怎么在这儿?”
宋思没回答,连头也没转,凌夜已经将宋之义的脖颈割开了一道细细的伤口!
“宋思你——皇上!”
宋云泠几步上前拉开宋思,查看宋之义的伤口。身后传来破风声,他一转头,见宋思面无表情地拿着凌夜,又是要砍来!
他无声地骂了一句,又道:“宋思!你这是被控制了么?!”
显然,宋思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也有可能,她听到了,却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宋爱卿。”
一个比一个淡定,宋云泠瞬间觉得自己是这个屋里唯一一个闹腾的人。
他二话不说,直接拎起宋思的后颈,跑出皇宫后御刀飞走了。
纵使宋思已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她依旧在宋云泠手中扑腾。
“安分点!”
宋思不动了,挂那儿了。
宋云泠颦眉,总觉得他老妹儿的反应和师父以前讲的走火入魔的现象很像。
那到底是不是呢?
走火入魔啊——
等等!不会是明玉枫说的那种情况吧!
深夜。
宋思清醒过来。
今天是个阴天,夜空中看不到星星和月亮。可天空看起来又不是黑茫茫的一片,反而有点光亮。
明明是躺着,脑后传来的却不是僵硬寒冷,而是微微的温暖。好像还伴有微微的喘气声。
脸上好像也没有什么东西压着了——等等,面具呢?!
宋思用手摸了摸脸,面具不在了!她下意识想要坐起,却感到有人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别动,是哥。”
身体顿了一下,又乖乖躺了回去。沉默了片刻,她颤抖着声音道:“哥?是,是哥么?”
“嗯,是哥。哥回来了。”
还是那么熟悉的嗓音,却没了以前调戏玩味的意思,温柔又沉稳,惹得宋思心里一阵发酸。
凉丝丝的一点落在了鼻尖,宋思将目光移回了天上,见夜空中已经飘起了雪花,一片片落了下来,无声。
“又下雪了呢。”
“嗯。”
“你冷吗?”
宋思感觉周身被人抱得更紧了些。
“不冷。”
宋思侧头看向地面,白花花的一片,看来之前早就落过雪了呢。
可她总觉得,这片洁白掩盖了很多鲜血。具体为什么,她想不通。
再往其他地方看看,白雪之下是翠绿的葱茏,一团团的,估计是什么野生的草。
往远处看,贴近地平线的地方是皇城的万家灯火,璀璨辉煌。
隐隐有嘈杂的声音传来。是喧闹吗?
过了好一会儿,宋云泠的声音都没有再响起。宋思感觉不太对劲,想回头去看看,宋云泠却按住了她的脑袋:“乖,别看。”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哥,哥我真的,我真的没有摘面具......”
“嗯。”
宋云泠搂紧了她。
“哥,我,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啊......”
“嗯,哥知道。”
“为什么,呜——”
宋思抱着宋云泠肩膀,将许久不曾对人言说的委屈全部宣泄了出来:“为什么——”
后背被人一下下地顺着:“嗯。”
天地间,一片静默。只听得见少女的哭泣声和若有若无的回应声。
哭了好久,眼泪终于再也流不出了,宋思擦了擦眼泪,便听宋云泠道:“你先起来,在山上转转,哥想自己休息一会儿,可以吗?”
“嗯。”
宋思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借着雪光看向宋云泠。宋云泠却一直低着头。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宋云泠从宋思醒来开始,就没让她看到过自己脸的分毫。
她还真听话地去转了,将一株草上的雪慢慢扫去,露出漂亮的叶子。
细长弯曲的形状,深绿简单的颜色——这不正是兰草么?
又扫了几株,都是兰草。
在山上转了一会儿,宋思不太放心宋云泠,便又折回去了。
模模糊糊地,宋云泠坐在那儿,似乎正在往脸上胡乱抹着些什么。
“哥!”
宋云泠转过头来,看起来有点呆。宋思快步走到宋云泠跟前,抬起他的下巴。
雪光映照在宋云泠脸上,将他的脸庞映照得格外清楚。
他的手上还捏着两团脏乎乎的雪,脸上也和雪一样,脏兮兮的。由于脸上的血刚被雪匆忙抹过,把脸上大片地方晕成了淡红色。
关键是,他的眼睛空空荡荡的,没了神采,眼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到的鲜血。
“哥,哥?”
“......嗯。”宋云泠“看”了会儿宋思,低下了头。
“你怎么了?”
“没事,就受了点小伤,眼睛看不见了。”
宋思呆滞了会儿,握紧了拳头:“哥,哥是为了我吗?”
宋云泠没回答,转过头,又从地上捏了两团雪,在脸上擦了起来。
刚刚那个问题,纯属废话呢。
“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我回来时,正好看到你要杀皇上,于是我就把你带来这儿了。”
“我要杀皇上?可,可我不记得发生了这样的事啊——我只记得,在上战场前的晚上,我见了个黑衣少年。后来,后来我就上了战场,杀了几个人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黑衣少年?”宋云泠神色一凛,“他是不是,扎马尾,耳朵上还有一对耳坠?”
“嗯?好像是的吧。哥你认识?”
“不是,就见过一面而已。”宋云泠说着,又不着痕迹地擦了擦眼睛旁边。
二人沉默一阵,宋思又道:“哥,那你除了眼睛,还有别的地方,受了伤吗?”
宋云泠笑了笑,将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翘起指尖道:“有,就损耗了一点灵力,就那么一点点。不过不是什么大碍。”
“哥——呜,呜呜——”宋思又呜咽了起来。
“害,哭什么。别哭了别哭了,再哭下去,脸都花了。”宋云泠转身,朝宋思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手,想帮她把眼泪擦了。可他的指尖却只触到了宋思的胸口,又立马缩了回来,“对不起。”
宋思抹了把眼泪,压下声音,又问道:“哥,萦谷国战争,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
“那你那边?”
“妖兽都凭空消失了,我们也不知道它们去哪儿了,就先回来了。”
“噢——”
“好了好了,赶紧走吧。先回府上歇歇,辛苦了一天,你应该也累了。这里待久了,你会生——啊,会冷。”
宋云泠慢慢站了起来,刚站稳又吐了口血,抹了抹唇,他道:“走吧。先去街上逛逛,吃点东西。这是你的面具,我揣怀里了。”
宋思接过面具戴上。在她的搀扶下,宋云泠一路磕磕绊绊地下了山,来到街市上,宋云泠问道:“附近有水吗?我想先洗下脸。额——再找个东西帮我包扎下眼睛。”
跑来跑去,宋思找到家布庄,用人家的热水洗干净脸后,她又要布条。
“布条?”
“对。我想买一块。”
“这玩意儿倒不用买,店里有很多剩下来的。我这就给你那一块——呐,这个。”
“谢谢谢谢,对了,多少——”
“不用钱不用钱,你看这大小伙子也挺可惜。唉——年轻人,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
“谢谢您!对了,现在何时?”
“快子时了吧。”
“子时?现在还下着雪呢,为何现在大街还这么热闹?”
“今日宋大将军抓完妖兽归来,皇宫还出了乱子,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对了,今日萦谷国还撤兵了,后来似乎花了点钱,买了五座小城。这一事接一事的,大街上能没人嘛?”
宋思满是歉意地笑了笑:“谢谢婆婆了。我和我哥哥——先走了。”
大雪纷飞,大街上熙熙攘攘,喜气洋洋,人们打着灯笼,嬉笑来回穿梭。两侧的小楼灯红酒绿,热闹非凡,站在街上都能听见楼上的碰杯和谈笑声。路中央人来人往,潮湿泥泞,却见不到一丝雪的影子。亭台楼阁的栏杆和屋顶早已盖上了厚厚的一层雪,和大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位背刀蒙眼的少年和一位金面插簪的少女并排走在大街上,一言不发,落寞的模样和周边火热的气氛格格不入。
“哥,这里有家酒楼,看上去人不是很多。”
“嗯,进去吧。”
闻言,宋思直接向左拐,走了几步才发现宋云泠不在身边。一扭头,只见她哥毅然决然地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好吧。
上了菜,宋云泠拿起筷子摸索了一会儿,可每次不是碰到桌子就是碰到杯子盘子,几次三番过后,他直接放弃了挣扎,直接用手开始摸。
宋思看着他,怎样都吃不下。
宋云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魔爪,问道:“怎么了吗?”
“对不——”
“停!我是你哥耶,干嘛道歉。更何况你什么也没做错啊——对了思思,你能不能用你那个药丹,帮你哥我治下眼睛来着?”
“对哦。”宋思眼前一亮,赶紧走到宋云泠身后,帮他解开布条,将玉手放在他的眼睛上,试着运起药丹。
药丹没反应。
宋思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宋云泠感觉到身后的气氛不太对,问道。
“没事,我,我再试试。”
还是没反应。
“治不了也没关系的。”
“......哥。”
“我药丹坏了。”
“可能,因为之前心性突变的缘故吧。”
“我的法力,被封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