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揪起他哥的衣领就往山上冲，将他哥手上的油纸伞抢了过来。
那红衣人笑着，不作任何防御，反而让宋思警惕起来。
“哥！这玩意儿真能用来防御？！”
“能！宋思！那人在哪儿？！”宋云泠在风中凌乱。
“在前面约五十丈内！”
“十丈的时候放手！”
“好！”
眼看着红衣人越来越近，宋思猛然放开宋云泠。一道淡蓝的身影一闪，直直地扑向红衣人。
红衣人躲开了，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兰哮！”
兰哮应声而出，朝红衣人砍去，红衣人并未接招，接着躲开了。
宋思提着凌夜便攻了上去，在双方夹击下，红衣人依旧只是躲闪，甚至手上一件武器都没拿。
她直接把碍手的油纸伞扔一边去了。
山上“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几棵树被误击倒下，大块大块的雪也随之轰然倒地，爆出一阵阵雪雾。
二人正愁着，便听远处传来吼声：“小老弟，小老妹，俺来帮你们了！”
宋云泠一听到这声音，下意识浑身一抖，转过头，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吼道：“别喊我妹儿！我妹儿跟你没得关系！”
“哥！他又朝你那边躲了！”
“兰哮！”
这混乱的场景，与其说兄妹俩在抓人，不如说他俩更像是在抓老鼠。
钱若微和艾明轩跑了过来，与一人一刀开始围攻红衣人。
这次又多了两个帮手，攻击的范围与阵仗也便更大了。每人都实力不凡，愣是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也没伤着红衣人分毫。
倒霉的是山上的树和雪，树被大家打得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而雪也被踏得发黑碎裂。地上，树上，插满了弓箭与弩箭，布满了脚印与刀剑划过的痕迹。
若是有人在以这山为中心的方圆一百里内，都能听见打斗时造成的声音。
打了将近一个时辰，钱若微和艾明轩的箭便用光了，只能把地上的重新用一遍。
渐渐的，宋云泠明白了判断的方法，大喊一声：“宋思！带我一个！”
“哥！在你右边！”
细微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微风从宋云泠右耳挠过，宋云泠猛地一转身，一伸手，淡蓝的光猛然攻向红衣人！
那光极其迅速，在人看到的那一刹那便已经完成了攻击。可那红衣人不知是何方神圣，竟然躲开了！
何止是躲开，他还在宋云泠耳边低语了句：“我是不是该夸你，用得不错？”
宋云泠心下一惊。
难道，不该攻击他？
正欲说出来，红衣人早已躲开，与宋思等人陷入了新一轮的攻击。
他也顾不得那些有的没的了，也对红衣人展开了进击。
可他一直觉得，那红衣人似乎有些不满，也不知这莫名其妙的感觉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没打一会儿，宋云泠就感觉体力有些不支了，灵力似乎也涌动得异常慢，可鼻尖拂过细风，红衣人似乎已经闪到他面前了！此时不打，更待何时！他用尽全力又是一击，可估计又没打中。
微风袭来，他的后背被人拍了不轻不重的一掌，立刻，一股血腥充斥在了他的唇齿间，身后似乎还传来了“啧”的一声。
灵力，为了宋思，早就，亏损大半了......
不仅如此，连身体也——
宋云泠漆黑的眼前一阵发昏，不由得贴着一棵脖子被打歪的树坐了下来。黑黢黢的眼前，又闪过了大片盛开的曼殊沙华。
他有点想骂人，奈何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再骂出任何一个词了。
怎么瞎了，都还能看到曼殊沙华，真是——
疼，浑身都疼。明明，明明没有受过攻击啊，莫非自己真的已经虚弱到这个程度了？
头晕脑涨的宋云泠下意识抚摸了一下胸口掖着的玉石，他看不到，红衣人眼神闪了一下。
用尘石临给他留下的手帕擦了擦血，他试着站起来，却又倒在了地上。
“宋思！伞呢！”宋云泠喊到“伞”的时候，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缠身于热战的宋思退了两步，跑到半山腰，把只露出一个伞柄的油纸伞从雪堆中抽了出来，跑回去扔给了宋云泠：“哥你小心！”
应了一声，宋云泠将油纸伞从被砸得发麻的大腿上拿起，抱在怀里。
一会儿后，他直接拿着油纸伞上了。
突然，远方上空传来一声怒喝：“逆徒住手！”
宋云泠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两白发老人降落于红衣人之前，一人伸手攻向他。
宋云泠察觉到了不对，赶紧撑开油纸伞挡在了自己面前。
光束击中，被油纸伞面反弹开了，又击向老者。
老者大骂道：“逆徒！为师送你的伞是这样用的吗？！”
话音未落，“砰”地一声巨响，一道红光与那光束相击，爆起一阵光雾。
光芒消失后，老者舒了口气，对身后的红衣人抱抱拳后，走到无辜收伞的宋云泠跟前，一巴掌拍在了他脑门上，斥道：“为师当年送你这伞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用来攻击为师的吗？”
宋云泠听到师父的声音，下意识道：“师父！您在这里——”
老者气昏了头，没听他在说什么：“逆徒！你还敢顶嘴！”
宋云泠老老实实闭嘴了。
艾明轩见宋云泠怂成那样，明白过来这老人不是好惹的，一下把当初“同生共死同甘共苦”的诺言抛在了脑后，见老人没在看自己，立马脚底抹油，溜了。
钱若微注意到：“逆子，回来！”
艾明轩听到“逆子”两个字时，神色不由得黯淡了，只是背对着众人，谁都没看到。
不过这位逆子还是回来了，与逆徒站在一起。乖乖低着头，不看那老人的眼睛。
谁知那老人还不让他站这碍眼，对他道：“我要和云泠讲两句话，你先回避一下？”
逆子一刻也不敢多留，开心地跑到了钱若微身后。
老者深吸了一口，将宋云泠揪到一边，道：“你可知，你方才打得人是谁？”
“应，应该是林世丞。”
老者差点又暴走了，耐下心来对自己叨叨几句“无知者无罪”后，又道：“那你又可知，林世丞是谁？”
宋云泠摇头：“恕徒儿无知，不知此人。”
老者叹息道：“林世丞就是为师时常与你提起的那位好友啊。”
“那位？”宋云泠愣愣地呆了会儿，“那个，被皇室追杀的？”
“是啊，他就是为师的挚友啊。唉，皇室果真至今都不肯罢休啊。”
宋云泠在原地愣神了一会儿，突然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老者也没阻止，叹了口气，道：“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聊聊吧。”
宋云泠回去把宋思等人叫上，让他们跟老者一起走。问他何如，他也只答那人不该杀。
到了山顶，林世丞叫一个徒弟倒了茶，接着让大家坐下了。
叶君将事情讲述完之后，屋内一片静默。
艾明轩突然道：“原来，皇室，这么不堪的么？”
明玉枫，叶君与林世丞三人相视一眼，都不由得叹息。
艾明轩将拳头握得“咯吱”响，声音里压制着怒火：“原来，这就是我们艾家历代守护的皇室么？”
林世丞很不合氛围地笑了：“笼子中的猎隼长大了，怎么飞到外面回观关住自己的笼子了？”
“可是，皇室明明那么好，明明，皇室把风吟国也打理得那么好......”
叶君道：“是啊，皇室明明表面上那么好的。”
“只是，世上的东西都是不堪的，你以为有纯洁无暇的人么？”
“那，那风吟国经历萦谷国血洗时，皇室不也带头反抗了？”
“虽然我未曾听说过此事，但若皇室不反抗，风吟国便会被灭。”
艾明轩摇头：“不能以此事来定皇室之好坏。”
“随你，我先去收拾下外面。”林世丞起身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世上本来就没有好坏之分。若硬要分，我只能告诉你，要么每个人本身都完好漂亮，要么每个人本身都早已腐烂发臭。”
明玉枫也随之站了起来，对低头不敢看他的宋思道：“我也去帮忙了。思思，过来一下。”
叶君也出去了，屋里就只剩下了宋云泠，艾明轩和钱若微。
“对了，你们怎么来了？”宋云泠逮着时间，赶紧问道。
“还不是听说你和你老妹儿要来解决一个大麻烦，担心你们人手不够，要了地图赶紧就来帮你了——诶老艾你别慌，我们现在这里住段时间，观察观察。倘若皇室真已腐败，那风吟国肯定也不会好过。”
“倘若腐败，倘若腐败......”艾明轩突然极短地呜咽了一声，短暂到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倘若真的腐败，我拿什么去祭我爹！我爹他可是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啊！”
“你爹啊——”宋云泠突然想起艾烈已经战死沙场了，紧接着又想起了几年前与艾烈的唯一一次见面，“老艾，节哀。兄弟我也很悲痛。”
“爹——呜呜呜......咳咳咳咳咳，对，对不起，失态了。”艾明轩突然记起了什么，擦干眼泪，朝宋云泠和钱若微抱了抱拳。
不能在人面前抹眼泪，这是他爹当初教他的第一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