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哪儿?
我......是死了吗?
死了也好,呵。
但是,妹妹怎么办?
算了,死前我还听到她在哭着喊我,似乎还被雷劈了。估计她这会儿,也差不多了。
但愿,九泉之下能相逢吧。
可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要这样对我们?
明明是想帮他们啊,为何要反被说成妖魔?
看来,是自己做错了呢。他们不值,他们不配。
嘶——怎么又疼起来了?
好痛!莫非我又活了?
浑身一阵痛麻通过,宋云泠差点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熟悉的漆黑。
冥府,这么暗的么?
奇怪的是,身体似乎又有了点力气。宋云泠支撑着自己爬了起来,朝远处走去。
到底要去哪儿,宋云泠没想好。为什么要走,宋云泠也没去想。他此刻只想离开,离开这个充满鲜血和失望的地方。
死是离开,走开也是离开。人常常遵从后者,但此刻若可,宋云泠想遵从前者。
不过,为什么都伤到这个程度,还是没死?
宋云泠郁闷地叹了口气。
他没拿别的东西,能拖着自己就不错了。
那自己,究竟要去哪儿呢?
微风拂过,若有若无的幽香飘来,在宋云泠鼻尖蹭了蹭,便消失了。
好熟悉的香味。
这是——是什么呢?
走了几个时辰,宋云泠察觉到脚下的路变硬了,似乎也没有原来宽了,而且还是上坡路,心中未免烦闷。
他都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要做什么。这样碌碌无为,活也无法死也无奈,让他心如乱麻。
幽香又飘了过来。
一人淡蓝的衣服染了血,破破烂烂的。他身上蒙尘,举手投足间早已失去了少年的意气风发,正偏偏地走在山上的石路上。
曼殊沙华在他身边齐齐绽放,灿烂热烈,无比妖异,与他身上的血迹相称,就如同开在了宋云泠的身上。
小溪潺潺的流水声传来,散发出一股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含着曼殊沙华幽香的血腥味。一路伴着他。可奇怪的是,这小溪不是向下流的,而是向上流的!
宋云泠只能听到“哗哗”的声音,也只能感觉到空气愈发冰冷。
看来,天黑了呢。
四周寂静得令人心烦,仿佛下一秒就会发出什么不得了的动静。小溪飞快冲刷出的声音在山上荡出阵阵回音,荡得脚下的路似乎都在颤抖。
路上,只有小溪的流水声和曼殊沙华的幽香伴着他。
宋云泠突然回想起初见曼殊沙华的那一夜,走在回家路上时,也是这个情景。
这是——黄泉么?
身上的疼痛不允许他再多想,走了会儿,他肋骨心脏处实在痛得受不了了,只得摸索着坐了下来。
一片冰凉。
但他顾不得这么多了,默默将身子蜷缩了起来,试图缓解疼痛。
疼痛变得越来越锥心。
“唔——”宋云泠吐了口血,鲜血染红了石地。
咳嗽了一阵,宋云泠继续起来走。又走了会儿,他原本就受伤的腿突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嗷——”
他嚎到一半,突然觉得在深山老林里嚎也很没面子,于是止住了声音,面孔无声地扭曲了。
手往前摸了摸。硬的,圆筒状的——
石凳?
宋云泠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又往左边摸了摸。果不其然,摸到了一个桌子。
宋云泠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椅子上,又摸了摸桌面。
轻轻推了推物体,指尖传来沉重细腻的触感。有一只杯子,应是盛满了液体,放在桌子上。
毫不犹豫地,宋云泠拿起那只杯子“咕噜咕噜”地吞了下去。
“呃!”宋云泠想将咽下去的液体吐出,却惊恐地发现,他吐不出来!
咸腥味在他唇齿间蔓延开来,与原先淡淡的血腥味融为一体。
他很快便平息了下来。
这算什么,送行酒么?
宋云泠苦笑着起身,又很快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回了椅子上。
再摸那杯子,沉甸甸的。宋云泠想都没想,仰脖一口闷。
一杯又一杯,喝得爽快,唇齿间已是殷红淋漓,但宋云泠的手并未停下。
又是一杯,宋云泠将杯子狠狠拍在桌上,嘴角边,还带着一丝血迹。
就算是送行酒,也要喝得爽快!
他起身,朝远处走去。
就算真要上路,也要爽快!
自从喝下了那些血,宋云泠的伤口便愈发疼了,就如同在上面撒了盐一般。
可他非但没有为此停留,反而走得更加有劲了。
身后,是一路鲜血。
走到大概四更时,石路不再上坡,宋云泠在一扇大门前摸索了会儿,便在门口旁坐下了,等着门开。
“何人在此胡闹?”一声巨喝从门内传来,紧接着,门“咚——”一声开了。
脚步声很轻,由远而近来到宋云泠身边:“您是——宋云泠大人么?”
熟悉的声音。宋云泠一愣:“你是——牧星!”
“正是。宋云泠大人,请跟我过来吧。”
“为何称呼我为大人?”
牧星奇怪地回过头:“我的师父是您朋友,您——不就应该是大人么?”
宋云泠听得一愣一愣的:“朋友?”
牧星没再说话,抓着宋云泠的手臂将他带到了里屋,作揖道:“师父,人来了。”
“嗯。辛苦你了,出去吧。”
“弟子告退。”
宋云泠浑身鲜血泥土站在那里,感觉有点尴尬。
“你现在怎么想的。”
“什么?”
“对于苍生,你怎么想的。”林世丞喝了口茶,将茶杯搁到了茶几上。
宋云泠嗓音低了下来:“不救了。”
林世丞“哦?”了一声:“为何?”
“不值得救,他们不配。”
林世丞长叹一声,起身向门外走去:“跟我来。”
宋云泠不明所以,由他去了。走了不长的路,林世丞的脚步声停下,他自然也停了下来。
小木门推开时特有的“吱呀”声入耳,灰尘的气味入鼻,宋云泠不禁打了个喷嚏。
林世丞对他道:“进来吧。”
宋云泠便进去了。里面空气很阴冷,灰尘的味道很浓,闻得人很舒服。
他突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一摸,身子居然赤裸着!
再往下碰碰,腰间系着布。
这架势——
他心中一凉,伤口暴露在森冷的空气中,阵阵钝痛。
还没来得及想别的,宋云泠便感觉到两根坚硬交错的棒子贴住了他的后背,自己四肢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绑在了那个东西上,接着身子不由自主一转,朝向了林世丞!
门“吱呀——砰!”地关了。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可安静了没两秒,宋云泠便听到破风声从面前传来:“呼呼——”
宋云泠:“???”
不知何时,林世丞已出现在了他身后,低低的嗓音从耳畔传来:“怎么样,我教你。”
宋云泠惊道:“什么?”
“我不是说过,会让你清醒着的么。”
后脑勺被手覆上,他很不习惯地挣了一下,奈何四肢都被捆得死紧,别说动了,连细微的声响都没发出。
“唰——”
眼前一松,布条轻轻拂过脸侧,宋云泠心念一动。
他把自己眼睛上的布条给扯下来了!
“你做什么!唔!”
该死!他用那布条把嘴给绑上了!
“安静多了。”林世丞满意道。
宋云泠在心里大骂变态。
布条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了一块块僵硬的血块,割得嘴都疼起来了。
“嗖啪!”
一鞭子直接把宋云泠给抽傻了,下意识地就想质问,可嘴被绑得太紧,连张都张不开。
又是几鞭子抽了下来,狠狠打在原先的伤口上,让宋云泠痛不欲生。
“会让你说话的。不是现在罢了。”
刚刚结痂不久的伤口再次裂开,剧痛席卷全身,鲜血涌了出来,稀稀拉拉地落到了地上。
不知打了多久,宋云泠已经感觉到自己就要昏死过去了,鞭子突然停下了。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鼻子下,将他绑在嘴上的布条扯了下来。
“好了,你可以说话了。”
宋云泠嗓子干得如同有烈焰在烧:“说什么?”
“说说你对苍生的看法。”林世丞将那布条挂了起来,“现在,你还想救吗?”
“不想。累。”
林世丞嘴角无声地勾起了一丝弧度:“很好。真倔。”
宋云泠冷笑:“多谢夸奖。”
“哟?打成这样还能笑出来,真是小看你了。”林世丞转身,看着面前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人儿,嘴角扬了起来。
“多谢夸奖——嗯!”
又是一鞭子,带着凌厉的风,毫不留情地打在了他身上。
咬紧了下唇,宋云泠将那些在唇齿间蠢蠢欲动的声音压了下去,可火辣辣的鲜血又涌了上来。
世界上只剩下鞭子破风与撞击的声音,还有一个“疼”。
不知打了多久,就在宋云泠以为自己就要撑不下去了时,鞭子停了下来。
宋云泠想都没想,直接松了口气。松完了,立马就后悔了。
不出他所料,林世丞嘲弄道:“看来还是挺怕的么。”
“闭嘴。”
“很好。真倔。”
鞭子被扔到了地上,门“砰”地被人推开,林世丞回头,看着架子上挂着的血淋淋的宋云泠,挑挑眉,道:“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言罢,门又被砸上了。
黑暗的世界再次安静下来。没有光,没有希望。
耳边突然嘈杂了起来:
“皇上胜了!吾皇万岁!打倒宋云泠!”
“啧,好好一副皮囊,偏偏是用来造反的!可惜了——”
“谁知道呢!莫非是诅咒?!”
“杀他!”
“要是被诅咒了就不好了!”
“啊啊啊!妖怪啊!大家快闪开!”
“宋云泠活啦!杀人啦!”
痛,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