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宋云泠感觉浑身都疼。
尤其是腹部,一阵刺痛——
又痛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
“叫啥?”
“疼啊!别打了!”
宋云泠完全怂了,再不怂,命都要没了。
“这么没骨气啊。”手下一用力,宋云泠魂飞魄散。
“啊啊啊!你要我说什么,我说就是了啊啊啊!”
林世丞叹气:“我在给你上药,有什么意见么?”
空气突然安静。
几秒后,宋云泠举双手准备投降:“没意——诶?碰到什么东西了?”
强压下内心想再把面前人儿打一顿的情绪,林世丞扭曲的脸微笑了起来:“你碰到我的脸了。”
“噢噢,抱歉抱歉。”宋云泠把手放下,默默高兴自己总算赢了一把。
还没高兴过瘾,腹部剧痛让他不禁脱口而出:“嗷啊啊啊——”
没嚎完,敲门声响起。
“进。”
宋云泠赶紧闭嘴,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
门被推开了,牧星的声音入耳:“师父,弟子可有打扰?”
“没有,拿过来吧。”
宋云泠想着既然已经没脸了,那就不用顾忌脸的问题了:“什么东西?”
“刀。”
“啥???”
“还有水和毛巾。”
“刀,刀是用来干啥的?”
没有回答,宋云泠听到刀被擦拭时发出的争鸣,全身的血液顿时都凉了,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肚子。
“手拿开。”声音很冷!
“不要!”
刀刃挑起了宋云泠的下巴:“是么。既然这么怕疼,要不先从你脖子开始,这样就不会疼了。”
“别别别。”宋云泠的手立刻像放在了火堆里似的,赶紧蹦开了。
腹部被温热的湿毛巾擦过之后,冰冰凉的刀便挨了上来。
宋云泠在内心大喊道:“你不要过来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刀下去了,宋云泠差点晕厥过去了。
肚子上的刀蓦地停了下来,宋云泠迷迷糊糊地听见林世丞道:“牧星,再拿毛巾和绳子来。”
牧星应了一声便去了,一会儿后,他又回来了。
林世丞接过,道:“好了,你可以出去了,把门关上。”
待屋子里只剩下他俩,林世丞突然问道:“有没有什么想问的,赶紧说。”
宋云泠犹豫一会儿,问道:“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言罢,林世丞便用毛巾堵住了他的嘴,反绑了他的手腕,自己的手下也开始忙活了。
宋云泠叫不出来了,疼得浑身颤抖。
“是,你见过我,不止一次。”
宋云泠吃惊了,腹部的疼痛似乎也减缓了一些。他想问,却问不出来;想拍肩示意,手又被绑着了。
宋云泠想弄死林世丞,但是不敢又无能,只得蹬腿。
“忍着。你小时候带你妹妹出逃时,要你喝酒的那次是我。”
“你之前遇到的酒馆老板,就是那个瘸腿的,是我。”
“落云国当时与你们对战的尘石临——”他微微停了下刀子,继续道:“也是我。”
宋云泠更想弄死他了。
“如果当初我不指点你,你妹能帮你战友,能跟着你进宫?”
宋云泠愣了。
“如果当初我不告诉你风吟国的情况,你准备一脸懵地到军营里,再一个个地问?”
“如果当初不是我与你对战,你觉得,就你们被许桦带着,硬干蛮干,能打得赢?”
“至于许桦妻儿的原因——我有别的打算。”
“还有,你怎么那么蠢,听了我的名字也不想想尘石临这个名字和我的有什么关系。”
宋云泠脸都快黑了。一细想,没毛病。
“那么接下来你的问题是——为什么我要这样。”
“因为别的原因,这个待会儿再说。好了,你该问下一个问题了。”
该死的毛巾拿开了,宋云泠吸了几口气后问道:“什么时候可以放我起来?”
林世丞:“还早着。”
宋云泠狼哭鬼嚎起来:“我已经僵了好几天了!我的腰!”
林世丞:“宋云泠!”
宋云泠炸了:“在!”
林世丞:“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宋云泠:“第一次见你,你也不是这样变态的!”
“......”
后来,抗不住宋云泠极不要脸的吱哇乱叫,林世丞将他打包,扔外头了。
宋云泠在地上趴了一阵,想站起来,又狠狠跌倒在地。
“嘶啊——无情,太无情了。”
“说谁无情呢。”
宋云泠虎躯一震。
他感觉,有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背上。
在他即将贴在地上时,有人将他拎了起来:“我刚刚给你处理的伤口,你可别在我给你上药前,又把伤折腾麻烦了。”
宋云泠由他拎了一会儿,开始挣扎:“放下我!”
一松手,不停蠕动的孩子掉到了地上。
“啪叽!”
宋云泠哭唧唧道:“我的脸——”
林世丞要发飙了,在山里和乖巧的弟子们待了几十年,好久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了:“你怎么最近变得这么脆弱了?”
宋云泠一动不动,看上去如同死了一般。
忍下心中想把他直接从山顶丢到山脚的冲动,林世丞将宋云泠拎了回去。
“我,不知道。”
“嗯?”
“我不知道,最近好像,就很烦。”
笑了笑,林世丞道:“慢慢来吧。”
毕竟,要扛着别人异样的目光去反皇,谁能一下就受得了啊。
脆弱的宋云泠心里突然感动:“嗯,谢谢。”
林世丞将他丢到草席上,拿起桌上的小药瓶:“不谢。不过我觉得,你谢的事情应该不止这个。”
“啊?那还有什么?”
药膏抹到了刚刚被刀处理过的伤口上,清凉中带着刺痛。
“还有我帮你处理伤口的事。”
宋云泠“嘶”了一声:“大多都是你打出来的!”
“嗯,我不否认。”
“啊啊啊啊啊啊!”
“再喊就堵你嘴了。”
宋云泠再次闭嘴。
老老实实地上了会儿药,林世丞发现这样安静如鸡的宋云泠他还真不习惯。
“说说话吧,我觉得你的问题应该不止这一个。”
“我为啥没死?”
“什么?”
宋云泠清清嗓子,道:“我在战场上受了致命伤,没死就算了;后来几天没喝水没吃饭还被你打来打去,怎么还没死?”
林世丞好奇道:“听你这语气,没死还挺遗憾?”
宋云泠“哼”了一声。
“看来是了,那要不我帮你?”
“......用不着,谢谢您嘞。”
“你想知道,为什么死不了么?”
“嗯。”
林世丞将手中的药瓶放在一边,拿起宋云泠胸口上挂的玉石。
“诶诶诶!别动啊!这可是我爹娘留给我的!”
“你爹娘啊——”
“对对对!别动别动!”
林世丞松手了。
“这可是我爹娘的遗物,你别乱动啊。”
林世丞道:“话说回来,我还是师父好友来着。”
“呃嗯?”
“怎么感觉,你对我,越来越放肆了。”
“有话快说吧。”
“你娘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玉石认主,所以就留给了你和宋思?”
“嗯,是有这么说——你怎么知道?!”
“那你可知,玉石若认了主,关键时候便能救命?”
宋云泠回想了一下:“好像,有说过吧。”
“嗯,所以在你心脏停止跳动之后,它又让你心脏重新开始跳了。”
“啊?所以这是——能续命?”
“你可以这么理解。”
宋云泠大喜过望,道:“那宋思不就,还活着么?”
“你可以这么理解。”
“啊啊啊啊啊啊!宋思还活唔!”
嘴又被堵住了。
林世丞一脸惆怅地望着他:“说过的,再喊就堵你嘴。”
宋云泠装作没听到,抬起手就把塞在嘴里的毛巾拿了出来,紧紧握在了手中。
林世丞:“......”
宋云泠道:“信息量挺大,我还有问题。”
林世丞面无表情,准备坦白一切:“问吧。”
“你能不能以后不要堵我的嘴?”
林世丞:“???”
“还有,你是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娘和我说了什么?”
“啊,因为这些话我曾经和你爹娘说过。”
“噢,”宋云泠恍然大悟,“怪不得呢。原来——等等!你认识我爹娘?”
“对。”
“这玉石是你给我爹娘的?”
“对。”
宋云泠突然不动了,内心汹涌澎湃。
林世丞起身准备走掉,让这位孩子好好缓缓。
“也就是说,你是我爹娘的那位好友?”
虽然娘在生前只提了那么一次,但宋云泠还是记住了。毕竟,玉石被他每天戴着,还是娘的那位好友给的,不记住都难。
“是。”
“啪!”
宋云泠一把捂住脸,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两天过的,能不能不要这么刺激,受不了啊。
静了会儿,宋云泠问道:“那你知道,我爸,是怎样走的么。”
林世丞微微一滞,反问道:“你娘她——没与你讲么?”
宋云泠叹道:“我娘总是说,我爹的死,是他自己作的,还再三嘱咐我过好日子就行,不要像我爹那样到处得罪人。小时候信了,现在想想,怎么可能。”
“到处得罪人么?”细细回味了一下,林世丞笑道:“不止你爹,我当时也到处得罪人。当然,不要这样,是对的。”
“可是我觉得,我没听我娘的话。”宋云泠放肆地笑了会儿,道,“我现在,把天下苍生都给得罪透了呢。”
林世丞走回来坐下:“没错。”
聊死了。
宋云泠道:“那我爸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你讲讲?”
林世丞沉沉地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