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一声惊呼,在兰地里久久环绕徘徊着。
宋云泠一震,缓过神来,望向眼前的少女。
少女的脸上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还隐隐含了悲伤。
宋云泠笑了,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泪水,伴着雨水,落了下来,眼前的景象也随之变得清晰。再一看眼前的少女,也早已是双目含泪,眼眶微红。脸上却还带着一丝丝快乐,又略含苦涩的笑容。
“宋思,哥......来接你了。”宋云泠流着泪,笑着道。
宋思不说话,只是流着泪点头。
“噢,来了?到屋里坐会儿吧,坐着聊。”明玉枫淡淡一笑。
宋云泠和宋思又对视了一会儿,才点点头,算是给老者一个回应。他捡起地上的油纸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撑了起来,向山上走去。
宋思跟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二人就这样,一左一右,沉默不语。
一路上,只剩下清脆的脚步声和冷清的雨声。
明明是久别重逢,可场面却显得十分尴尬。
翠绿的树叶,细密的雨丝,水墨色的伞,简单的斗笠,一声不吭的三人,构成一道尴尬又不失优美的风景线。
明玉枫等着身后的两人说话,宋云泠等着宋思先说话,而宋思等着宋云泠先开口。三人就这样陷入了无限的死循环。
终于到了山顶,看到大门,三个人都松了口气。进了屋,宋云泠收起伞,宋思与明玉枫摘下了斗笠。
“思思,去给你哥倒杯茶。”
“好。”
宋思去了一间小屋,没一会儿,就端着一壶茶出来了。
桌上摆着三只精致的瓷茶杯,瓷茶杯的杯壁上印着兰草的图案。
宋思一手垫着壶底,一手握住茶壶把手,给三只茶杯里轮流倒上茶。举手投足间隐隐带着仙家的风范。一时间,清香扑鼻,满室芬芳。
宋思倒完茶,将茶壶放在桌上,跪坐在明玉枫和宋云泠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明玉枫先开口,打破了寂静:“云泠啊,来接思思回家了?”
宋云泠点点头:“嗯。”
“你来的时间也蛮巧,思思的医术也练得十分精湛了。”
宋云泠笑笑。
明玉枫也跟着淡淡一笑,抿了口茶,望向坐在旁边的宋思:“思思呀,你先去收拾一下东西,我和你哥单独谈谈。”
“好。”
宋思说着站起身,向屋外走去。待门关上,屋内,又恢复了沉寂。
明玉枫抿着茶,不说话。
宋云泠垂着头。
明玉枫望着宋云泠,叹了口气,将茶杯放在桌上,缓缓开口:“你妹妹宋思她,天赋异禀啊。"
宋云泠一震。
“你瞧,这短短七年,她的医术,都在我之上了。”
宋云泠有些欣慰和喜悦,但更多的,是吃惊。
明玉枫,那可是传说中的医仙啊——当然,宋云泠亲眼见到,至少在他和宋思心里,已经不再是传说中的了。可说宋思的医术好,宋云泠相信;但要说她的医术在这“传说级”的医仙之上,这......就算是宋云泠,都有些难以置信。
“宋思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就修炼出了药丹,现在已经修炼到了‘绝尘’的境界。”
“绝尘?绝尘是什么?”
“在医界,能修炼出药丹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基本上几万年才能出一个。而这药丹,又分七个境界,分别是:‘白灵’‘青丝’‘蓝心’‘赤枫’‘紫晶’‘夜华’‘绝尘’。其中,‘绝尘’的修为最高,几千万个药丹者里才能出一个。若一人定下决心要修炼到‘绝尘’,那也要修炼几百万年才行。而你妹妹,宋思她,只用了两年......我这一大把年纪,拼了命也才修炼到‘夜华’。唉——惭愧啊——哦当然,你也知道,一般能活上几百万年的仙人都是有长生不老之术的,这类人也是人世间鲜少能有的。所以,能修到‘绝尘’的人——啧啧啧啧,懂了吗?”
“那,药丹它,到底是什么?”宋云泠内心惊异得有点晕乎。可在这位老神仙面前又不想太失态,便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药丹,类似于金丹。只不过,它不仅能提高体内灵气,让此人在各方面都突飞猛进,还能让人掌控医界的各种草药,甚至控制旁人心性。修为越高的人,力量就越强。然而,药丹也有一定的危险。”
宋云泠猛地清醒过来,吞了吞口水,忙问道:“什......什么危险?”
“修炼出药丹的人,境界越高,就越危险。一身正气倒还好,可一旦心中有仇恨,有邪念,变得不纯洁,药丹就会让他们沉迷于其中,使他们的身心都一片黑暗。而且因为能力强大,会让他人受到很大的伤害。”
“那,那该怎么办?”
明玉枫摇了摇头:“基本上就无可救药了。但是,如果有一个人愿意付出灵力,光明,来帮助那人,制止那人,让那人从黑暗中清醒过来,那应该有用。”
宋云泠暗暗松了口气,继续问:“那帮助他的人呢?除了灵力什么的,会不会付出其他的代价?”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
“只是什么?”
“那个人需要付出的代价——太昂贵了。”明玉枫叹了口气。
宋云泠垂眸不语。
“宋思你暂且放心,她的心性非常好,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宋云泠点点头。这句话,他很同意。
“你妹妹她,确实是个天才呀!这一别,也不知何时再能见面。我这老头子,也实在是舍不得呀。”
明玉枫望着窗外,苦笑了一声。
宋云泠笑笑,心中的惊涛骇浪早已平息下来:“还会再见面的。”
明玉枫抿了口茶:“但愿吧。”
空气里,满是惆怅的感觉。
“砰砰”。门被敲了两下。
“进。”
门开了,宋思拎着一个包袱走了进来。
“师父,哥哥,我收拾好了。”
“好。那云泠,你就先带着妹妹下山吧。”
宋云泠点头,再三向明玉枫道谢。
明玉枫淡淡一笑:“无事。下山吧。”
宋思微微颔首,拿起包袱就要走。
“诶,思思,等一下。”
明玉枫说着,走进内屋,拿着一套淡青的衣服走了出来。
“思思,这衣服送你。你把外套脱了,穿上这件吧。”
“嗯好。”宋思放下包袱,接过衣服,走到内屋里关上门。
一会儿后,宋思从内屋走了出来。
现在的她,一身青衣。这套青衣,飘逸轻柔,但不邋遢;鲜艳漂亮,又不晃眼。穿在宋思身上,给人一种天衣无缝的感觉。宋云泠上下打量着宋思,说实话,宋思穿这衣服,还真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明玉枫望着宋思,露出满意的笑容:“思思,你穿上这套衣服,正合适呀。”
宋思垂了垂眸,脸微微红了。
“思思,你过来坐下。”
明玉枫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银针。
宋思坐下,望着明玉枫,目光里透着疑惑。
明玉枫望着那根银针,苦笑着摇摇头:“唉,这么好的银针,怎么就落在我这么一个不争气的老头子手上呢?”
宋思也将目光投向了那根银针:“师父,这是?”
“这是我师父当年给我的一根银针,算得上奇世珍宝。不仅材质举世难寻,而且极其干净漂亮。我之前有和你提到过。你以后可以拿它来治病,而且——有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把它变成武器,把灵力灌输进去,它可以保护你。至于怎样让它认主,我想你已经记住了。”
宋思点点头:“谢师父。”
明玉枫拿出梳子,走到宋思身后,帮她梳了一个垂发分肖髻,接着,将银针当成发簪,插入了宋思的髻子中。
“思思,这梳子送你。”
“嗯,谢谢师父!”
笑着接过梳子,宋思望着上面印的兰草,摩挲着,将那梳子塞到了怀里。
明玉枫再次笑了:“走吧思思。”
宋思微微颔首,拿起包袱,起身向门外走了两步,蓦然回头:“谢谢师父。思思告辞了。”
明玉枫含笑点头,目送着宋思和宋云泠走出小屋。
门关上,明玉枫苦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向远方,缓缓闭上双眼,眼角,却流下了眼泪。
宋思,你,一定要好好的呀......
兄妹俩就这样,一人撑着伞,一人背着包,朝着山下,一步一步地走去。
油纸伞,虽然不大,却将二人罩得严严实实的。
雨丝,含着喜悦,藏着心酸,打在伞顶,落进草丛。
一模一样的玉石,藏在衣服里,紧贴着胸口。
纯净的呼吸声,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带着深深的思念,又带着几许陌生。
离别时,没有哭天喊地,没有难舍难分,就互相望了一眼,一笑,记了七年。身边那人,朝思暮想,是盼了七年的期许,是等了七载的念想。这场重逢,无数次地在梦境中出现,梦境中的情景,也在醒来时无数次地在眼前浮现。
整整七年,二人独自流了多少泪,又默默受了多少苦,谁也不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