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丞出去了不长时间,外面便安静下来了。
宋云泠正稀奇他用什么法子把那些恐吓得乖乖束手就擒,便听到对面的人儿道:“你看,这不就安静下来了?”
宋云泠心底一震,随后叹息道:“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不能。”
“......”
他多嘴,他有罪。
抿了口茶,林世丞问道:“你打算之后怎么办?”
苦笑一声,宋云泠道:“找老妹儿去喽。”
林世丞“嗯”了一声,又往自己的茶杯里倒了些茶。
一道灵光闪过,宋云泠突然问道:“你知道我妹儿在哪儿么?”
“知道。”
“还活着?”
“废话。”
宋云泠欣喜若狂:“太好了!还活着就好!”
林世丞道:“你现在的欣喜是对我玉石的不信任。”
宋云泠表现出来的高兴劲儿立马减了大半。
想了想,他又道:“那你知道我妹儿她的具体方位在哪儿么?”
林世丞不疾不徐道:“风吟国西部。一个极不起眼又贫困潦倒的小村子。”
宋云泠点头,暗自记在心里:“那就好。还有更具体的东西吗?比如村子名字?城的名字?或者——”
“别说了。”林世丞打断他,“说了你也不知道。”
“那没事。说说看吧。”
“大绿村。”
“???”
“本是无名小村,因花草树木多而命名为‘大绿村’,没多少人知道。至于其他更多的东西,我就不能告诉你了。你自己下凡找去吧。”
这下可让宋云泠头疼了:“我只知道它在西部,还是个小村子。怎么找?问人吗?”
“你自己想。”林世丞慢悠悠地道,“这是你妹儿,当然要靠你自己找。”
宋云泠只得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兴奋道:“你会医术吗?”
林世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会一点。但自是不能与玉枫比,连他的一半的一半都不及。”
“那,那你能治眼盲吗?!”宋云泠“砰”地将手按在茶几上,不小心打翻了杯子,茶水尽数洒出。
林世丞皱皱眉,道:“能。”
话都说不利索了的宋云泠不顾手下茶水烫,指着自己眼睛结结巴巴道:“那,那你看我的——”
“不行。”
宋云泠失落了:“不是说能的吗。怎么又不行了。”
“能使我有能力。不行是我不可以帮你。是不可以,不是我没有这个能力。”林世丞耐心解释道,随后眉毛皱得更紧了,“把桌上的水擦了。”
“噢。”心灰意冷的宋云泠往衣服胸口掏了掏,发现曼殊沙华手绢居然还在,便拿出来用了。
林世丞干咳两声,不满道:“你用这个?”
宋云泠暗自得意,面上却依旧无辜:“嗯,我只有这个,这个还不会脏不会湿。而且我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唉,行吧行吧。妄我送你一块这么好的手绢了。”
“手绢不是用来用的还能用来做什么?辟邪吗?”
“不错。你说的也有可能。”
“不管是不是,反正这块不是。”
林世丞“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又道:“其实这块手绢,不是我的。”
宋云泠手下一顿:“什么?难不成还是有人送你的。”
“是。”
“谁送你手帕啊。莫非是哪家大闺秀?”宋云泠调侃道,“不过以你之前的名声,没姑娘想送你吧?”
林世丞道:“怎么说话呢?我长得可是很帅的!就算是岁月也冲刷不去我的英俊!”
“是么?”宋云泠仔细回想了一下十五岁那年见的林世丞,“没觉得怎么样啊?还好还好。”
林世丞道:“那天下大雨,你能看清就怪了。”
“噢。那这手绢是谁送你的呢?”
“令尊。宋墨。”
宋云泠手下停了。
“他当时绣给我的——当然当然,也极有可能是令堂绣的。不过是他送给我的。”
“我爹娘,给你的?”
“是啊——诶!宋云泠!你醒醒!醒醒啊!”
宋云泠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眼前闪了几下,漆黑的视野便浮现出当时自己捡到手帕时的场景。
只有自己能触碰,也只有自己能看到那些情景——宋墨对峙,自己倒地,宋思遭谴。这些,原来早就是刻在命里的!
宋云泠叹气,抓起地上的手绢,向旁边的花树狠狠抛去。一阵风吹来,接住那手绢,连带着直接拍在了他脸上!
深呼吸一口,幽幽的香味若有若无。随即,那手绢飞速滑落,宋云泠都还来不及接住它,那手绢便已落到了地上——不,那是一个血池,里面开满了鲜红的曼殊沙华!
战火连天,哀鸣遍地,城墙下不断地喷出鲜血。火光与血光映照着宋云泠的面庞,无数人的怨声在他耳边怒骂着,咆哮着,诅咒着!
这些人,都是他害死的啊!
对了!手绢!
宋云泠急忙去找手绢,却见它浸泡在血池中,被染得殷红,看上去分外可怜。
他试着伸手,无奈那手绢被丢得太远,够不到——奇怪,不是刚从脸上掉下来的么,怎么一会儿便漂这么远了?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宋云泠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回头,见一位身穿黑斗篷的少年站在他身后。炽热的火光并未让他苍白的脸多一丝生气,倒是那连天的火焰在他深红的眼底跳动得欢快。
尖叫声越来越凄厉了。
黑袍少年说了八个字,宋云泠没听清,却很确定他说的是什么:
“魂飞魄散,你救不救。”
救。天下苍生,无辜百姓,当然救!
因为自己也曾和他们一样。
可眼前这些人,是他亲手杀的!
他没法救他们,但他没法再救风吟国的人吗?
宋云泠头痛欲裂,不由得蹲在了地上。手绢越漂越远,他只能一手捂着头,一手伸出去去捡手绢。
实在够不到了,他只能踏入血池,一步步走过去去捡。
湿淋淋的感觉带着一阵阵的刺痛,漫过脚踝。宋云泠摇着牙走了几步,终于够到了手绢。
手绢在被他捞起的那一瞬,上面的血迹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诶,可以了啊。走吧。”黑袍少年在他身后道。
宋云泠还来不及“嗯”一声,就感觉眼前一亮,又一黑。接着,他听到有人道:“还活着吗?”
不过脑子都能知道是谁了。宋云泠没好气道:“借您吉玉,活得好好的。”
“是么?真不错。人还没起来,话先说上了。”
宋云泠试着起来,隐隐感到有些不对:“不是啊,不该啊,不可能啊。”
“嗯?”
“我去!莫非摔裂了?!”
“啊?”
“怎么浑身都疼?”
“你直接摔地上了,气势太过磅礴,我没拦住。”
宋云泠挤出了微笑:“谢谢夸奖。”
“不谢。”
宋云泠气得牙根直痒,却又无可奈何。大概收拾了一下,拿了两块干粮,便道:“我走了,再见。”
“你去哪儿?”
“去找老妹儿。顺便打打我堂兄。”
“你确定打得过?就你现在的样子。不会死也留副完整点的皮囊啊。”
“啊?”
“真是,冲动。”
宋云泠道:“虽然皇室胜了,但皇军伤亡必定惨重。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你现在灵力比原来更弱。去打,一成胜算都没有。”
“那如何?等的时间越长,皇军元气恢复得越多。”
“你就没考虑过自身实力?”
宋云泠不语,撇过头,把拳头捏得咔咔响。
林世丞叹气:“说过要帮你来着。怎么,不想?”
“你要帮我?!”宋云泠心脏一颤,抬头望向黑暗,欣喜道。
“帮你修炼,算么?”
宋云泠抿抿唇,直接跪下了!
“怎么?现在知道尊敬了?”
“谢谢了。”
林世丞绕过他,道:“明天卯时来这里,我教你些东西。”
宋云泠狂磕头。
听着身后一个比一个响的磕头声,林世丞转头不忍道:“就算你死不了,也别这样糟蹋自己的脑袋啊。”
宋云泠内心的感动顿时消了大半。
次日,宋云泠寅时就候着了。
林世丞来的时候,他跪坐得腿都发麻了。
“客气客气。”林世丞笑道,“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宋云泠将快从嗓子里蹦出的“滚”字狠狠咽回了肚里。犹豫了一下,他把在心里捯饬了好久的话问了出来:“你到底要教我什么?”
“不难,你放心。”林世丞的语气里尽是轻松,仿佛宋云泠吃粒米就可以全部恢复了。
但此话一出,宋云泠更担心了。
以林世丞的角度来看仅仅是不难,那以他的角度呢?
难比登天都不为过。
“你那是什么表情。真不难。”林世丞的语气依旧轻松。
宋云泠道:“噢。”
不过听他那语气,他应该是在说:“我信你个大头鬼。”
林世丞噎了一下,道:“好了,废话不多说。那么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立马坐正,宋云泠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口水,洗耳恭听。
“吃早饭!”
宋云泠的表情刹那间变得万分精彩:“吃早饭有助于修炼?还是说你要给我吃灵丹妙药?”
“就普通的早饭。包子点心什么的。还是说你想吃别的?”
“不是这个意思......”
“你没有经历如何修炼?”
宋云泠只得点头:“您说得是。”
满意地点点头,林世丞道:“小胖,帮忙把盘子端过来。”
门外走进一人,举手投足间的声响有些陌生。想到刚刚那个名字,宋云泠下意识问道:“牧星呢?”
不提还好,一提小胖顿时忍不住了:“让师父打死了,正埋呢!呜呜呜呜,我的牧星哥!”
听他哭得撕心裂肺,林世丞赶紧给他推出去了。
宋云泠抬眉道:“打死了正埋?”
“不是不是。”林世丞道,“打是打死了,还没埋。准备让你埋来着。”
“......”
“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