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泠和宋思返璞归真地认真生活了起来。
宋云泠每天耕种加买菜卖菜,宋思到处卖药给人做郎中。这样简单朴素的生活,仿佛一下回到了小时候。
因为宋云泠回来了,宋思虽然平常依旧戴着面具,但再不是一副丧气的模样,脸上久违地露出了笑容。
门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刀锋剑影化为虚无。倘若别人骂到了他们自己,他们也只是偶尔应两句,又不说太多,完全看不出一丝破绽。
听别人骂自己,固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可当别人骂久了,倒会叫人觉得,他们仿佛做了很大的事,造了很大的孽,留下了很深的罪名,才会让人不厌其烦,乐在其中地骂。
听着确实有点奇怪,不过若你在街上走,听到有人一边骂着你的名字,一边和你打招呼,还日复一日,便会觉得神奇得好笑了。
当然,也有人曾怀疑过他们,毕竟无论是时间,还是从打扮特征来说都太巧了,结果宋云泠几句话,就给糊弄过去了。
“他不是已经死了么?”
“世界上巧的事多了去了。”
“你怀疑我是那个禽兽不如的玩意儿?”
宋云泠豁出面子和节操,什么糊弄的话都敢说,可偏偏就是没有从正面回答过;宋思也是有史以来鲜少地应答着他哥贬低他俩的话。如果那些人知道他俩真正的状况,恐怕会把他俩骂自己的场景归为名景了。
过了些月,钱若微便跑到这儿来了。
宋云泠一脸嫌弃:“你怎么来了?打扰我和我妹。”
钱若微:“???”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钱若微道:“猜的。”
宋云泠:“???”
钱若微道:“好吧,就当时你走后来了一个瘸腿老人,他和我说,你往西边的大绿村走了。”
宋云泠暗道这人怎么还阴魂不散,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该说的事也说了,修炼也修炼了,他还要作甚?
“你怎么信他了?”
“他自称是你叔叔,只是看起来年龄有些大了。我正好店里也没啥事,就来了。”
“好吧。你自己找个地方住。”宋云泠说着,立马关上了门。
钱若微却早已预料到了,用胳膊抵住门,道:“当初没让你风餐露宿,现在你就要让我风餐露宿了?”
“我家没位置了。”
“没关系,我可以打地铺。”
宋云泠把门缝开得更大了些,无奈地道:“你成心的么?隔壁有空房。”
钱若微噎了一下,把酸了的手臂放下:“最近天冷,我要抱团——”
话音未落,门“砰”地关上了。
钱若微下意识又拦了上去,手肘狠狠撞到了门上,小破木屋颤了两下,钱若微也在门外气得直跳脚。
“宋——送人头的!我还以为你痛改前非,准备重新做人了呢!没想到你现在还是这么狠心!”
宋云泠凉凉的声音从里头飘来:“我可和你说了隔壁有空屋。而且,谁知道你是不是贪图我妹的美色才来的?”
声音不大,足够气人。
钱若微发现,自己无论在人面前有多沉得住气,宋云泠三言两语便都能给他破了功。
狠狠踹了踹门,直到里边说坏了要赔,钱若微才愤愤不平地离开。
几个时辰后,钱若微又来敲门了。
宋云泠没开门,在里边无奈道:“还有什么事?”
“我有想法,正经事,开门。”
宋云泠还在纠结,宋思给便他开了门。
宋云泠跳了起来:“老妹儿!”
宋思淡定地应了声。
没办法了,钱若微已经进来了。宋云泠急中生智,摸着柜子就滚了进去,果断关上了柜门。
钱若微没料到宋思会给他开门,在外面微微点头后才进了屋子。而宋云泠那边已经一切妥当了。
钱若微进门没见着他,疑惑地望向宋思。
宋思咳嗽了一声,眼神往柜子那儿飘了飘,嘴上却道:“你先进来坐着吧,我给你端茶。”
钱若微立刻会意,坐到柜子前的椅子上,道:“你说我正想和你哥聊聊关于灾区的事,你哥就给我整消失。”
柜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滞了。
钱若微笑道:“你在里面?行,你要喜欢这样和我说话,也行。我不介意。”
“砰!”
宋云泠是从柜子里面撞出来的。
“哟呵,看来不喜欢。”
“你给我闭嘴!”
一壶茶的时间后,二人相对而坐。
“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的许沉越吗?”
宋云泠道:“那次?是他做的?”
钱若微摇头:“不太可能,若是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宋云泠抿了抿唇:“目的什么的,现在还不清楚。不过皇上当初让我们去抓妖兽,而那些妖兽又是许沉越驱使的,看来应该不是他指使的。”
钱若微道:“我也只是说不太可能。那些经常出现的阵法,我倒觉得很是熟悉。”
“你是说那个看起来像鹤的那个?”
“嗯。那个鹤我觉得很眼熟。后来我想起,这个鹤的形态,动作,都和我曾经的一把伞上的图案一样。”
宋云泠眉间一紧,忙问道:“那你的伞——”
叹息声传来,对面道:“送给他了。”
“嗯——这么说来,是很有可能。”
“可是他没理由。”
“不一定。可能是复仇吧。”
“若是复仇,未免也太过火了。”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门被敲了两声。
“哥,你们在说那个阵法吗?”
小木屋太过破旧,以至于在门外的宋思都听见了。
“是的。你知道些什么吗?”钱若微在里头道。
宋思开门进去,坐下道:“我见过。不是皇上给的画,是现场。”
“用什么画的?”
“血。看起来应该不像兽血,是人血,而且当时看起来已经过了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
“一两年吧。”
钱若微沉默了。
“萦古国皇宫内,只有皇帝的死尸。但是地上的血,看起来并不像是用那皇帝的血画的。”
“画这些阵,有什么用吗?”宋云泠自言自语道。
钱若微道:“肯定的。谁闲得没事用那么多血去画阵啊。”
说到这儿,钱若微突然暴躁地锤了下桌子:“还特么用的人血!人血!都不是朱砂!他还能用谁的血?!疯了!”
茶几的茶盏被他震出了大半碗,顺着几沿缓缓向下滴。
宋云泠平静道:“不是还不知道吗。这么激动干什么。”
喘了两口气,钱若微用袖子擦了擦几沿,道:“如果,如果是他呢?”
宋云泠抿了口茶:“镇定。”
“不过,以他的性子,应该也不会做出这么疯的事。应该,肯定,不是他。”钱若微突然笑了,“不会的。”
宋云泠却道:“人是会变的。但愿不是他。”
钱若微还欲再说话,窗外突然闪过一个影子!
那影子不小,飞鸟走兽什么的,肯定不是!
钱若微大喝一声:“谁!”便拿起弓箭,直接从窗台跳出去了。
宋云泠夺门而出,宋思紧随其后。
“怎么样?!”
“追啊!”钱若微已跑出百丈,在远处声嘶力竭道。
宋云泠怒道:“兰哮!”
兰哮应声而出,追了上去。刀光乱闪,很快就消失在了地平线那头。
不过十分钟,钱若微便和兰哮回来了。
“怎么样?”
“那人可能,只是个幻影。但是又不对,明明有影子。”
宋云泠摸摸下巴:“没抓到?”
“嗯。兰哮冲上去砍的瞬间,那人就消失了。只是落下了一个衣服碎片。”钱若微将手中的碎片给宋云泠。
宋云泠揉捏了两下:“材质不错,非富即贵。”
宋思无意间瞥到那碎片的一角,瞳孔骤缩,一把抢过:“给我看看!”
带卷的花纹,华丽的底色,纵使只有细细的一角,还是遮掩不住它的奢华。
“怎么了吗?”钱若微问道。
“这个,我见过!是应无净!”
“应无净?那个萦古国的将军?”
“嗯!这他衣服!”
“那应无净为什么会在这里?”
“既然是幻影,估计不是本人,是个分身。”宋云泠思索道,“老妹儿,应无净和你打过交道吗?”
“嗯。之前就是他带我上山,然后见了黑衣少年,然后我才疯的。”
钱若微一听,急躁道:“黑衣少年?还有什么特征吗?”
“肤白,眼睛特别,眉毛弯。扎马尾,戴耳坠,身姿挺拔。”
“真是许沉越啊——”钱若微叹息着蹲下。
宋云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说,他和我们的目的一样了。”
钱若微闷声道:“怎么一样了?”
“你看,他这样做,目的不就是为了进攻皇室么?”
钱若微沉默一会儿,站起来,道:“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太一样。再说吧。”
宋思将目光移回布料上,却发现那布料摸起来越来越轻,轻轻一捏,便散了。
“!!!”
“哥!那些布料!”宋思惊呼道。
宋云泠下意识回头,可惜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而钱若微也回眸,看到那些布料化为千万的碎片,往天空散去,霎时间,密密麻麻的碎片覆盖了整片天空,随即蓦然消失了。
宋思与钱若微面面相觑:“呃——”
没了?
好吧,可能是回去了。
钱若微扯了嘴角:“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
宋思摇头:“不是有点,太奇怪了。不过为什么应无净——的分身会在这儿?”
钱若微道:“恐怕因为我。”
宋云泠道:“可能。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们。不过重要的是,应无净应该是许沉越的手下。倘若是给他去通风报信,就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