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众人呼声如潮,金龟子撩着崭新墨色长袍下摆,自高台下拾阶而上,花白的胡子迎风乱舞,面容谨慎一丝不苟,倒也看不出来什么不情愿。
白胡子的长老快步来到宝座近前,躬身施礼,以沉稳沙哑的语气说道,“门主大人,所有弟子都已到齐!……”顿了一下,接着低声道,“只有小护法毒死狗未到。”
“哦?”金鸡子觉得意外,毒死狗最喜斗闹之场,此刻还没来,这很反常。
忽而,门主好像想通了什么关键,释然一笑,道,“呵,不等他了,咱们开始吧,别让小的们等急了,金龟师兄你也是,跟个小辈也动气,不过话说回来,毒狗儿是顽劣了些。”
身穿金色衣裙的金鸡夫人在一旁听着,嘴角满满噙笑,自然明白门主后半句话的意思,看向金龟子长老的目光变得友善了几分。
白胡子长老灰白相间的眉毛微不可查的抖了抖,这个毒死狗,定是又跑去门主那边告状了,回头再见着,若不打断他的狗腿,我金龟就是乌龟!
表面上不动声色,金龟子应承一声,之后利落的转身,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袍子,昂首四顾,朝台下宴会场中扫视,喧嚣的鼓乐知趣的停下,原本闲聊扯皮的弟子们此刻都认真起来,面容虔诚的仰望高台。
所有人都知道,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开始,而角落之中的另外一些人,则不动声色的隐藏在阴影之中。
高台上的白胡子长老点点头,缓缓开口,深沉沙哑的嗓音在广场各个角落回荡,
“掌门夫人寿宴,现在开始!”接着又说了一番祝寿致辞,不得不说这金龟子虽然久居北部恶土,腹中的学问倒是不赖,虽不能说是学富五车出口成章,不过逢场应景的喜庆话信手捏来,一篇贺寿致辞讲的中规中矩,听得台下的长老护法们无不交口称赞,就连门主金鸡子也露出了满意之色,直向金鸡夫人眼神示意,那个意思好像在说,你看咱们百毒门也是有些知识型人才的啊!
致辞结束,金龟子撩衣袖,迎风而立,眼神中,有点得意,有点隐藏的傲气。
台下,众弟子早就盼着后面比武抢亲的环节,哪里有闲心听他一个老头说些听不懂的话语,可是这是实话,却也是不能说出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佯装着欢欢喜喜贺寿,金蟾子之下,一众长老,小护法,带领手下弟子们拼了命的欢呼、喝彩,搅闹的整个百毒广场像是一锅沸腾的稠粥。
“安静——!安静——!”金龟子单手下压,场面很快的安静下来,他接着说,“下面有请毒死蜘蛛七姐妹,表演舞蹈,毒霸天下!”
话音未落,场中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毒死蜘蛛姐妹,顾名思义是姐妹
七个,她们体格风骚又各怀绝技,以女子之身在百毒门混到了小护法的位置,门中倾心与她们姐妹的弟子无数,但是这七姐妹性子古怪,与她们成就好事的弟子无一例外的都死无全尸,有的连个渣都找不着,传说是被分着吃了。
即便如此,这七姐妹在百毒门的地位,还是被推崇备至,上到长老护法,下到七八代弟子,都以死在她们手上为荣。
应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混账话,这七姐妹真真的让你死的渣都不剩。
场中,七名身着彩衣的女子轻飘飘的飞上高台,如七颗彩色星辰浮动跳跃,摆出北斗勺柄的队型,顷刻间,粉面娥眉,柳腰轻折,倩影重重,翩若惊鸿,浮光淡影之中,活色生香。
陈子昂身在台下,双眼痴痴入神,这毒死蜘蛛七姐妹环肥燕瘦,舞姿曼妙无比,只觉得满目霞光,万事浑然不知。
忽觉耳边有人唤他名字,似在万里云遥,“陈子昂,你个色坯!赶快醒醒!”
陈子昂突觉得不安,心下悍骇然,猛然蹬腿,险些原地站了起来,只觉肩膀上一沉,竟是一只大手稳稳压住,这才坐会回了椅子上。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若不是大师兄马逸尘按住了自己,不知要沉迷到什么时候。
而周围的百毒弟子护法们,早就沉沦在了这致幻的舞蹈表演之中,无法自拔。有的在原地转着圈圈,有的站起身摇头晃脑,手舞足蹈,口中胡言乱语,许多定力不足的正道弟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看起来一排同流合污的和谐景象。
远处,过道上的执法长老赵执法满面酡红,表情夸张的跳着舞,开天真人满面无奈的拉着他,口中低声嚷嚷着,“快点走!咱可还有正事没办呢!”
“这百毒门当真邪门,竟连跳个舞也是暗藏毒性。这舞蹈只要看过一眼就会产生脱离实际的幻觉,看起来就连门主金鸡子都掉进了坑,这简直就是自我毒害的最高境界了!”马逸尘动了动下巴尖,指向台上被迷惑的五迷三道的金鸡子,“哎,这么好的动手时机,可惜提前没有做足准备,现在咱们的人清醒的不超过十个!不然……”
下一刻,马逸尘与陈子昂两人都长大了嘴巴,忍不住的笑出了声音。
只见金鸡夫人柳眉倒竖,化作一道金光,转眼之间已到了金鸡子的面前,扬起嫰藕似的胳膊,照着金鸡子的老脸,啪啪啪啪,就是一连串的大嘴巴。
一边抽,嘴里边还念念有词,“打死你个臭不要脸的东西……”
一边骂,一边打,一边打,一边骂,那巴掌声清脆响亮,颇有节奏,倒像是排练过一般。
场中人众人皆醉,唯有马逸尘与陈子昂二人独醒,二人被金鸡夫人这一手驯夫之术彻底
征服,陈子昂幽幽道,“夫人的家教,真严啊!”
“是啊,老夫少妻也不是真容易啊!”马逸尘也叹了口气。
此时金奇也小心翼翼凑了过来,一挑大拇指,揶揄道,“不愧是毒门大佬,这规矩就是与众不同啊!”
“我看啊,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岳优优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溜了过来,酸溜溜的说。
门主金鸡子被扇的如同风中残烛,摇而不灭,很快的清醒了过来。在他眼神清醒的瞬间,金鸡夫人变脸似的面露关切,手上轻轻拍着金龟子的脸颊,那动作轻柔,像是拍打着婴儿的屁股。
她的口中细声细语,“门主-,门主,你怎么了?门主!你可不要吓奴家呀!”
一边说着,泪水竟夺眶而出,长长的睫毛上露珠似的亮晶晶。
马逸尘几人虽然离得远,却也被金鸡夫人的这神一般的演技深深折服。
金鸡子深色恍惚,一阵茫然之后,终于看到了眼前的夫人,长舒一口气道,“夫人,受惊了!”
“看着了么,这百毒门的老大的女人,可是不简单啊!”马逸尘深深的点头,意味深长道。
岳优优做忧伤状,似痴痴道,“所谓由爱生恨,由恨生爱,爱恨交织,相爱相杀,说得就是金鸡夫人这种女人吧。”
“太变态了!”金奇剑眉一挑,凝眸深情,“放心,优优,我绝不会让你变成这样的!”
岳优优头也没抬,随口道,“你若如此,我可没闲工夫抽你嘴巴。”
“就是,我们家优优如此贤良淑德,岂会使用这种龌龊法门……”金奇松了一口气。
“你懂得,我喜欢直接皮鞭子沾凉水,事半功倍!”岳优优认真道。
舞蹈接近尾声,毒死蜘蛛七姐妹在台上媚眼如丝的谢幕,台下弟子们已经清醒,热情却丝毫不减,今夜过后,估计又要失踪几名年富力强的好少年了。
一支舞的时间,足够做很多的事情,比如杨开天和赵执法就非常的节约时间,此刻已经干掉了两名伙房的杂役,并且进行完美的换装,两名百毒门乃至谷阳大陆上有史以来修为实力最高的“杂役”,此刻一人捧着酒壶,一人端着盘凉菜,朝着高台之上的门主的宝座走去。
接下来,弟子们在长老、小护法们的带领下,向金鸡夫人祝寿,百毒门地处偏远,门人弟子大都没读过什么书,大都是粗声粗气,说一二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陈词滥调,当然这就是算好的了,有些连这都说不出,直接说什么早生贵子、门主夫人百年好合之类,气的金鸡子忍不住一摆手,连声道,“拖出去!”
金鸡子是邪道三门尊长中年纪最大的,今年差两个月就二百五十岁,练毒功之前,开枝散叶的任务
早年就完成了,他对于自己足够错综复杂的家庭伦理关系头痛不已。如今晚年独宠金鸡夫人,逃离现实生活也是原因之一。
祝寿结束之后,金龟子郑重宣布,“接下来,要进行金鸡杯比武挑战赛,所有门中弟子皆可参加,赢得前十名的弟子,可以获得门主与夫人丰厚的赏赐!”
金龟子的声音听起来不大,却刚好传入每个人的耳边,人群之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呼声。
“安静,安静!”金龟子不得不再次维持秩序,接着说,“本次比武挑战赛,又两个目的,一来为门主夫人寿宴助兴,二来选拔年轻有为的弟子,为即将到来的重回谷阳之战选拔将领!所以,希望上台的弟子们各展所长,充分表现你们的实力!本次比赛,实施淘汰制,无规则挑战,胜者晋级!”
金龟子说完,面露一丝得意,这是他精心筹划的方案,可谓一举两得,借金鸡夫人赐婚之事做足文章,既显得精彩,又锻炼了弟子。台下呼声如潮,远处宝座之上,金鸡子面露赞许之色,金鸡夫人微笑着频频点头示意。
我这个决定真是太正确了!……金龟子长老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天才,
“下面,金鸡杯比武挑战赛,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