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斯王国教堂总教。
阳光透过彩窗在偏暗房间留下各种颜色的光, 紫色的光在丹格丝满不在乎的脸上，又在她身上移动，最后照在了她背后的木头椅背上。
[老师, 您为什么一定要派我去历练, 还是在菲尤都的教堂。]
她还想着各种好玩的事, 根本不想去菲尤娜迦王国的首都, 更别说她们是七国之中最落后的国家。
[老师, 我听说她们那里还出现了女巫失踪案，还有什么异教徒, 真是一群暴徒，那里的教堂也是，这都两天了吧, 上报倒是及时, 但还没找凶手。]
[前段时间, 奥列弗王国的边界不是还抓到一只变形兽吗？]
[哎呀, 老师，我真的不想去！]
维恩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 仿佛根本听不到丹格丝抱怨的心声。
[丹格丝, 你是我的学生，你应该知道，你必须得有历练才能服众, 更别说你出身贵族，虽然天赋卓绝, 但仍需磨砺。]
丹格丝略有些烦躁,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情愿，歪着头，斜侧着肩膀, 看样子是要把“我不满”完完全全地表现出来。
[怎么就不行，老师，那好歹也换一个地方吧。]
维恩轻轻地摇了摇头，风压在丹格丝的身上迫使她必须坐好。
[就是因为那里最落后，才需要你，才更能展现出你的能力。你难道忘记你十二岁时说过的话了吗？]
维恩直视着丹格丝，她不仅仅是因为丹格丝天赋高，才把她收为学生的，更是因为那句话。
当时，整个伯斯王国有四个觉醒读心巫术的孩子，只有丹格丝敢指着维恩说出了那句大言不惭的话。
“你当时指着我身上粉领黑袍说，‘我以后也要跟你一样，当大主教！’”
“这难道不是你说的吗？怎么，现在就要放弃了吗？丹格丝，你是我的学生，并不意味你就是下一代大主教。”
维恩声音温和，她对丹格丝谆谆善诱。
用心声交流的丹格丝最终还是在维恩的声音中败下阵来，“好了，我知道了，老师，我会去的。”
在维恩赞许的眼神中，丹格丝再次重复道：“我会去的。”
“很好。”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丹格丝起身，“老师，我走了。”
“嗯，去吧。”
塞菲向丹格丝点头致意，“教使日安。”
丹格丝和塞菲错过身，“主教日安。创世母神在上，我先告退了。”
塞菲站到维恩的书桌旁，“大主教日安。”
“我来向您汇报迦塔市上报的最新消息，她们发现了一种奇异的卡片，所得到的证据与那张卡片有关，特罗教习认为是白女巫所为。”
“哦？那张卡片呢？”
维恩压低眉，对这件事情上了心。
之前托萨尔上报的变形兽一事已经查不到什么信息，只能成为一桩疑案。
托萨尔其实早就心知肚明。
[负责上报的执事很及时，但也没有上交那张卡片。说是，那张卡片有精神蛊惑的效果。]
“大主教，特罗教习并未上交，也许是因为那张卡片有精神蛊惑的负面影响。”
塞菲弯着腰，恭敬地解释道。
[不知道大主教会怎样处理。]
“这样吗？我记得迦塔市的主教调到了菲尤都是吗？”
塞菲记得很清楚，“是的，大主教。特罗教习如果能侦破这起女巫失踪案，将会晋升为教宗，破格提拔为主教也是可以的。”
[说实话，这位特罗教习的晋升之路已经算快的了。]
“创世母神在上！不必等了，直接下发晋升她为教宗的通知吧。”
左右也是要任命的，让她直接晋升也未尝不可。
[这似乎有点破例了，不过特罗教习呈上的报告，这些年处理的事件确实也不错，但还是有些太快了。]
“好了，没有其她事情的话，就退下吧。”
维恩无心再听塞菲的心声，摆摆手让她出去。
“塞菲告退。”
直到塞菲轻轻关上门，她才敢放松。
天知道那句“好了”带给了她多大的压力，维恩大主教对她的心声感到厌烦。
说起来，任何屏蔽魔法道具似乎都限制不了维恩大主教的读心巫术。
维恩盯着那扇彩色的窗户，眸中闪过一丝晦涩。
菲尤娜迦王国迦塔市。
米拉妮晦涩地看了一眼莫汀，“你又放在了相同的地方？还是白天放的？”
地下室偏暗，但米拉妮那黑色短发零星闪耀着近乎银缎矿一般的色泽，当然，她的眼睛也是。
莫汀不自然地松开了手，用低沉的声音“嗯”了一声。
[这样方便传播……]
米拉妮一声冷笑，“算了，现在只抓了五个人。今晚看还能不能再来几个。正午，你记录下她们的变化，就是喝了不同魔物血的那两位。”
费德倚靠着墙壁，掰弄着自己的手指。
[知道了，别对莫汀这么凶啊。]
“至于你，橄榄。下次不要不听我的话，注意迦塔市的变化，一有不对及时提醒我。
还有，你和那个女巫聊天的时候要注意，我们的目的是让她加入桑莎。”
米拉妮淡淡地看了一眼费德，这算什么凶？
首领已经得知变形兽的事情了，她的活动资金又被削减了。
“观察的差不多了，我们就撤退，去菲尤都。
成功的带走，不成功的杀了，那个女巫也是，还固执的话就把她杀了。”
菲尤都那里的西风餐厅有大型空间传送魔法阵，到时候再传几次，直接去阿忒利亚王国。
米拉妮微微仰起头，地下室的空气都带着一股阴湿，但就适合她们这样的人生存。
哦，不，准确来说，是那些黑女巫眼里的她们。
“那个女巫真是，母神赐予她如此的伟力，她却不懂得利用。还固执地要求我们放了她们？真是既善良又无知。多少人祈求一辈子也不会觉醒女巫天赋，她说什么？”
费德接着米拉妮的话说道：“她说，她即便是不觉醒女巫天赋，也不愿意看到这些被迫成为虚假女巫的人。”
米拉妮打了一个响指，面露不屑，“多么可笑！‘虚假女巫’，她根本不懂这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
她灰色眸子里的亮光是被名为理想的东西所点燃的，她一辈子也不会放弃。
不知感恩母神，其罪一。
不知渴求女巫天赋，其罪二。
不知女巫是何等的伟大，其罪三。
莫汀抿着嘴不说话，她和阿灵娜说过几句话，对方是偶然间看到了卡片，又被蛊惑过来的女巫。
说是被蛊惑了，实际上还有自我意识，发现不对后要跑，但被费德抓住了。
阿灵娜对白女巫已经有了一定的认知，和她们的观念相比，只能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且过于固执。
[让那些成为女巫不好吗？只是现在还在试验阶段而已，如果真的成功了，那将是史无前例的伟业，人人皆可为女巫。
我们桑莎的名字也会永远地被铭记。]
米拉妮赞许地看着莫汀，“这句话说得不错。出去看看吧，橄榄。”
莫汀打开了地下室的门，外面的天也暗了，她站在余光里回头，“嗯，知道了。”
莫汀从大别墅里出来，她检查了一下防御魔法阵。
她得去昨天塞卡片的地方看一眼，还有就是女巫管理协会的任务有没有被人接取。
米拉妮和费德进入后面的房间，地上放了三个独立空间魔法道具。
从左到右以此为两个实验对象，三个未实验对象，以及阿灵娜。
这位女巫享受了单人单间。
费德拿着纸笔记录着，她主要记录A与B的对比变化，当然，还有实验对象与未实验对象的变化。
最左边的那两个人，外貌上开始接近魔物人，但又没有魔物人那么可怖。
她们双目血红，愤恨地挠着空气，痛苦无法转移，也无法宣泄。
一个裸露出的四肢长出绒毛，一个头发掉了一地，脑袋变得又黑又厚，倒是和魔物的特征一致。
米拉妮给她们喂了高等魔物的血，蛊粉，还有米拉妮自己的血，佐以其她的材料。
为了不被发现，她在房子周围刻了屏蔽魔法阵。
当然，她在卡片上也用古语刻了屏蔽魔法阵，这样，显化魔法根本不会起作用。
喂魔物血的这两个人都已经过了十五岁，二十岁左右。
控制变量，这一次应该再让那两个十四岁的女孩喝下药剂。
米拉妮在她们每个人的面前都挥了挥手，阿灵娜看起来安静了很多，蛊粉在起作用，虽然阿灵娜的心声还是嘈嘈杂杂。
实在不行，给阿灵娜直接灌点蛊粉也行。
不过，就算是她，也还没有以这么强制的手段蛊惑过女巫，没必要，也不一定有用。
阿灵娜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耳边那些“人”嘶吼的声音变小了。
在她的感知里，那两个粉点非常鲜艳，和另外两个点比起来，鲜艳到不正常，阿灵娜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白女巫，她们应该戴了屏蔽魔法道具，她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记住她们的声音，她们的面部特征。
也许是荆棘来了，在她们面前，这几个人只称呼彼此的代号，荆棘、正午和橄榄。
她很想自己的妈妈，莫里奈一定在找她，肯定也很担心她。
阿灵娜的鼻子发酸，白女巫为什么要这么样做？
她们简直就是蔑视人性，那根本就不是赋予她人女巫天赋，她们难道这样理解女巫吗？又或者是要身体力行地改造人类？
阿灵娜不明白。
她一个姨妈的女儿是女巫，那个姐姐曾经跟她讲过白女巫，说她们是自以为是的狂信徒，会替贵族办一些隐秘的事情。
但她们……她们坏得明明白白。
阿灵娜觉得自己应该假意答应加入她们，要不然她谁也救不了，甚至，固执下去的结果也有可能会把自己推向死亡。
但是她一开始表现的太固执了。
她不够灵活，获得她们的信任很难，而且，如果她们提出故意为难的要求，和她同龄的两个女孩子也将会变成那样。
最关键的是荆棘会听到她的心声，阿灵娜可以确信这一点。
对米拉妮来说，心声和真实的声音没有边界。
阿灵娜抬起头，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米拉妮。
[她又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