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格丝, 你对药剂更感兴趣,还是魔法?”
丹格丝伏在马车的窗口,听到索罗兰的声音, 她转过头去, 毫不犹豫地说道:“魔法。”
索罗兰浅浅地笑着, “也许, 我能向你请教一些药剂知识吗?”
索罗兰, 菲尤娜迦唯一一位亲王,她在约格陛下样样杰出的阴影之下长大, 从十岁起就执拗地要成为一名女巫。
遗憾的是,她十七岁了,仍然没有成为一名女巫。
在十五岁时, 这种可能性就早已被抹杀了, 也许是母神不看阶层吧。但到底世事难料, 这位少年仍然在追寻着和女巫相关的一切, 尤其是药剂方面的知识。
她对药剂格外地感兴趣。
这种炽热的追求,有时甚至让丹格丝自愧不如。
丹格丝在来到菲尤都以后, 这位殿下第一时间就从约格陛下那里得知了丹格丝的名字, 总是在丹格丝空闲的时候邀请她。
十八岁的丹格丝在伯斯王国时也听闻过索罗兰亲王虽无女巫天赋,但要想要成为女巫的传闻。
这位殿下和她姐姐的关系也很一般。
难得地,她对索罗兰有兴趣, 但并不多。
她之所以会答应索罗兰,还是因为索罗兰带她去的这几个地方确实不错, 索罗兰家里厨师做的饭也的确好吃。
总之, 她们就是这样凑到了一起。
“当然,可以。”
索罗兰松了一口气,这些天她几乎是带着赤裸裸的目的接近了这位丹格丝阁下。好在对方没有什么要求, 她们相处得还算愉快,甚至可以相互称呼对方的名字。
[那可真是太好了。]
索罗兰抚摸着她手上的戒指,那是屏蔽魔法道具,在这位阁下面前,似乎这样才更有安全感。
丹格丝不仅仅是被总教堂派过来的教使,她是维恩大主教的学生,她同样是伯斯王国的大贵族。
十二岁就觉醒了读心巫术。
[丹格丝真厉害。]
丹格丝嘴角上扬,她能听到索罗兰的心声,这位殿下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面对这样的真诚,她没有理由不接受。
即便对方佩戴了刻有屏蔽魔法阵的戒指,偶尔,她还是能听到一些。
索罗兰面对这样天赋卓绝的女巫阁下,不忮忌是不可能的,她平等地忮忌每一个觉醒女巫天赋的人。
日日夜夜向母神的祈祷没有回应,也绝无再度被回应的可能。
所有人,尤其是她的姐姐约格,她们让她认清现实,她们让她注意维护皇家形象。
姐姐出生就是姐姐。
姐姐占去了最好的一切,她从小就知道,她有一个优秀的姐姐,这个国家属于她的姐姐。
她理所当然地把注意力放在了其她东西上。
小时候,姐姐对她很好,母皇也一样,相比于母皇的溺爱,姐姐会管教她。
丹格丝微微皱眉,索罗兰放空思绪,轻声问道:“怎么了?”
她没看索罗兰,摇了摇头,她选择不听。
“美梦药剂、真话药剂、初级疗愈药剂……一瓶一金币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全场药剂均由伊莱拉冕下的学生亲手制作啊!”
丹格丝向前方路边叫卖的阿灵娜看去,伊莱拉冕下的学生?是维恩老师曾经提起的那个伊莱拉?
这是……她收的四个学生?
马车的速度渐渐变慢,索罗兰也透过玻璃打量着阿灵娜她们的摊子。
她的下属丽塔在前头问索罗兰,“殿下,您要买药剂吗?”
索罗兰经常购买药剂,自用、研究、学习。
马车上烫着金色的国徽,刷了绿色的漆,车身流畅,内饰还挂着丝绸作为帷幔,前后都有雕花,侍从坐在前面驾车,车厢里坐了两位年纪不大的女孩。
阿灵娜没有多看,而是又把她刚才说的话喊了一遍。
这是皇家车架,阿灵娜希望她们停下,把所有的药剂都买走,这样简单大方,她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不是约格陛下的话,那就只能是那一位,索罗兰·布朗,菲尤娜迦唯一的亲王。
索罗兰吩咐着丽塔,“丽塔,你去看看吧。”
伊莱拉冕下,上一年随着空间储物魔法戒指的推出,这位冕下的事迹倒是又被传唱起来,这可是二十二岁就在利亚姆王国魔物边界守了一年的冕下。
绝非常人。
在吟游诗人的诗歌里,伊莱拉是天才,是有望成为第六位传奇的伟大女巫。
索罗兰很好奇,那些被称为五传奇的冕下,无一不是为沉寂大陆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甚至可以说是开创了历史。
而伊莱拉冕下在这个时代,得做出什么成就,才能够被尊为第六位传奇。
她又看了那些人一眼,真好啊,能觉醒女巫天赋,还能够成为一位冕下的学生。
“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这三瓶是美梦药剂,这一瓶是真话药剂,另外四瓶都是初级疗愈药剂,一金币一瓶。”
奥斐招呼着丽塔,她又补充道:“真话药剂的材料比较贵,一金币一瓶是特价。”
丽塔从这六个玻璃瓶上浏览过去,停在了真话药剂上,它泛着很浅的蓝光,像是月亮下的蓝色湖水。
丽塔记得殿下之前提过真话药剂,她向后看了一眼,索罗兰对着她轻轻点头。
“请把这些都包起来吧,八金币?”
多斯手里拿着布兜,六瓶药剂排列整齐地被放进了布兜里。
“是的,八金币。”
丽塔把金币递给金希亚,顺手接过多斯递过来的布袋。
“多谢。”
金希亚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马车上的索罗兰。
丽塔重新回到马车上,把布袋塞在了座位底下的格子里,“殿下,八金币买了八瓶药剂。”
“嗯。”
索罗兰和金希亚对视,马车重新启动,伊莱拉冕下的学生们化作模糊的影子,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她们在教堂停下。
丹格丝向索罗兰挥手,“下次再见,索罗兰!”
索罗兰在窗口朝着丹格丝点头,她微笑着,“下次见,丹格丝。”
她目送着丹格丝回到教堂里,再次吩咐丽塔,“走吧,送我回家。”
索罗兰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她的住宅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骑士长乌尔克正站在门口和门卫交谈,看样子似乎是刚来。
索罗兰想略过乌尔克,但事实告诉她,那样不行。
丽塔跟在索罗兰身后,小声提醒道:“殿下,应该是陛下有事找您。”
她的步子很慢,有着超高警惕心的乌尔克,依旧就锁定了索罗兰的位置。
乌尔克转过身,她弯腰向索罗兰行礼,“殿下,陛下请您一起用晚餐。”
索罗兰走到乌尔克身边,“是有什么事吗?”
乌尔克直起身,不卑不亢,“是有一些事,您去了,陛下就会告诉您的。”
门卫向索罗兰行礼,打开大门。
“那就请你等一下吧。”
乌尔克不远不近地跟着索罗兰。
“我刚从外面回来,需要洗漱,换好衣服,大概还需要四十分钟。”
丽塔让乌尔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乌尔克只是耐心地坐在那里,她说:“您请便,不过晚餐时间是在七点,还请您注意时间。”
索罗兰沉默着跟随乌尔克来到了宫廷。
她的姐姐,约格·布朗,站在窗边,听到禀报声朝她们看去。
两双相同的浅绿色眼睛都带着一点能够被轻易察觉的冷漠。
“坐。”
一个音节,她无意于缓解她们之间的关系,也无意于让她们的关系变得更糟糕。
所以约格现在说的不多。
索罗兰向她行礼,“谨遵陛下指示。”
约格不再看她,坐在主位上。
索罗兰可以不这么说,但她偏偏这么说了,一种固执,一种表面上的服从,一种骨子里的倔强。
约格闭上眼睛又睁开,她示意侍从开始上菜。
七点整。
索罗兰踩点过来的。
一张圆桌,但索罗兰坐在她的对面。
索罗兰盯着桌子上的菲尤炖牛肉,母皇常常会让人准备这道菜,会放在她的面前。
就像今天这样,她的心软了一点。
“陛下,殿下,请用餐。”
侍从退去,这个空间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
私宴,约格和她一起用餐的时候,总不让那些侍从守着。
也许是怕让别人看到她们争吵的样子,尖锐的话语,冷漠的表情,没有任何皇室礼仪而言。
“什么事?”
索罗兰的话音冷淡,她没用动餐具,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约格才会这么紧急地把她接过来。
“先吃饭吧。”
约格拿起勺子,她是国王,说一不二,但在面对自己妹妹的时候,却有些失效了。
只是有一些,她尽力使自己忽略那种不愉悦感,并希望她们能够一起平静地用完这一餐。
刀子在餐盘上划着,那种力度使它们的摩擦发出吱吱的刺耳声音,而让它们发出此类声音的主人,索罗兰却像是闻所未闻。
索罗兰吃下一块牛肉,“什么事?”
“你一定要现在问?”
回答约格的依旧是索罗兰同样的问题,“什么事?”
“索罗兰,你到底是听我说话,还是不听?”
约格和索罗兰的背挺得很直,她们谁都不会轻易低头。
姐姐的存在似乎天然对妹妹有影响,其实反过来也一样。
被赋予责任的,被溺爱的,她们在这个家里因为年龄而有了不同的位置。
姐姐天生就是姐姐,妹妹天生就是妹妹。
“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像春天刚萌发出的新芽,蓬松,旺盛,潜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韧劲。
一秒一分,在这样的对视里,约格不想再浪费掉剩下的时间。
她说,“后天晚上,我会宴请伊莱拉冕下和她的学生们,你务必到场。”
“咚。”
刀刃碰撞桌子,像是准点的时钟发出了警报。
“注意你的礼仪,索罗兰。”
索罗兰不在意地拿起勺子,她没有反驳,结识伊莱拉冕下,对她来说,也一样是一个好机会。
她今天刚在路边见到了伊莱拉冕下的学生们。
“尼科冕下、艾西冕下和丹格丝阁下那里,我也送了邀请函。”
约格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尼科冕下和比利主教都不会到场,索罗兰,你最近和丹格丝阁下接触得比较多。”
“你应该怎么做,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
索罗兰不在意地点头,“嗯。”
尼科冕下已经很久不出席这些活动了,她们菲尤娜迦,实际上也没有执政的女巫。
毫无疑问,约格想要拉拢伊莱拉。
约格的消息也很灵通,改革上报制度还真是有效。
沉默不会流动,她们只是在各自的位置上各忙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