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埃菲对着伊莱拉笑了笑, “您的学生在西边那条街的路边卖药剂，看样子，那里停了辆马车, 应该会很顺利。”
不出意外的话, 那位索菲亚亲王大概率会买光。
艾西抬起头, “你真是让她们去卖药剂的？”
艾西语气里带了一点不可思议, 她以为伊莱拉只不过是随口一提。
不过, 伊莱拉确实常常有奇思妙想。
“嗯，锻炼锻炼。”
伊莱拉喝了一口温热的红茶, 慵懒地依靠着沙发。
“伊莱拉冕下，”米埃菲忍不住笑意，“您的学生用纸张写了宣传牌。”
这倒是引起了艾西的好奇心, “写了什么？”
伊莱拉侧过头看向米埃菲, 女巫的直觉告诉她, 这似乎和自己有关。
米埃菲没有卖关子, “伊莱拉冕下学生的药剂，一瓶一金币, 全场一金币。”
艾西失笑, “聪明的孩子们。”
“创世母神在上，她们确实很会利用现有优势。”
伊莱拉柔声说，“所以, 她们应该能卖完。”
“是的，那辆马车是索罗兰亲王, 她热衷于药剂。”
听到米埃菲的话, 艾西敏锐地察觉到约格应该会有所行动。
“师姐，你的学生这么做，那也意味着约格陛下一定知道了这件事, 她是一定会宴请你的。”
米埃菲现在艾西身侧，如果真的像艾西冕下所说，那么这个举动，则是约格陛下对伊莱拉的示好。
“那就又吃一顿。”
米埃菲的视线回转到艾西身上，收到艾西的示意，她笑着说:“冕下，工作时间结束了，我先告退。”
伊莱拉漫不经心地说着，“再见，米埃菲。”
“再见，伊莱拉冕下。”
这片空间重新变得安静。
伊莱拉知道，艾西有话要和她说。
艾西叹了一口气，“你还和之前想的一样吗？”
“你是指哪个之前？”
面对伊莱拉的反问，艾西细细回想了一下。
伊莱拉似乎一直都在变，先是当助教，成为副教授后又去执政，没有选择派系，而是在魔物边界守了一年，最后又放弃接受亚朵给出的皇家女巫之位。
伊莱拉在落日森林里隐居了六年。
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现在又收了四个学生，伊莱拉到底是想回归克拉森女巫学院呢？还是游历各国？
又或者是重新执政？
“我不打算再去执政了，这条路不适合我。”
伊莱拉平淡的声音在艾西耳边响起，像是给艾西繁杂的思绪画上了一个句号。
“你想来我这里吗？”
伊莱拉盯着桌子上的茶杯，每个茶杯都有茶杯盖，母神绝非万能，祂没有规划好人类的一切。
她摇头，“我有我想做的事情，也有我要做的事情。”
“我就知道。”
她的师姐伊莱拉，如果没有想好，是不会从落日森林里出来的。
“你们晚上怎么办？住我那儿？”
艾西整理好手头的工作，又问道：“你的学生们呢？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伊莱拉用胳膊撑着脑袋，“在你那儿住一小段时间吧，如果刚才米埃菲看到她们在卖药剂的话，那大概她们还没有吃晚饭。”
依照伊莱拉的了解，可能会喊累但还努力的那个是金希亚，做事认真的是奥斐和多斯，至于阿灵娜，她自己会见缝插针的帮忙。
艾西拉开抽屉，抽屉里整齐地放着十枚橄榄菊印章，“说起来，你怎么一下子就收了四个学生？”
“母神的指引，总有一些机缘巧合让我注意到她们，她们应该合该成为我的学生。”
这也许本就是教育的目的，是她实现理想的一环。
艾西整理好桌面，关上抽屉，无奈地笑了笑。
“你要不要再给黛娜老师写封信，她很关心你。你们也应该多联系，而不是通过我。”
伊莱拉放下胳膊，“这个啊，我会的，好在黛娜老师已经不生气了。”
艾西走到伊莱拉身前，“我觉得，或许应该说，这么长时间，你们俩的气都被一天天地磨没了。”
“咚咚咚——”
“应该是奥斐她们。”
艾西开门，她们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她们跑了过来，额头上又浸出了细密的汗。
“你们好，卖完了？”
阿灵娜非常骄傲，她回答道:“是的，冕下，我们卖完啦！”
伊莱拉缓缓站起身，出现在艾西的侧后方。
“老师，我们卖完啦！”
伊莱拉欣慰地点点头，“很好。艾西，不是说要带我们去吃晚饭吗？”
“你们还没有吃晚饭吧？”
奥斐回答，“还没。”
“那好，我们走吧。”
出了女巫管理协会总会，往前走几百米就是自由广场，临近傍晚，有不少人游玩。
正中央的喷泉穿透了阳光，向四周挥洒出一束高高的水花，停滞在空中，又下落回水池，蹦蹦跳跳，摇晃出无数涟漪。
水溶于水，水归于水，它们又在等待下一个循环。
“雪与火的交缠，
血与泪的宣战，
她是伟大的女巫，
菲尤娜迦王国的王冠！
起舞吧！联欢吧！
菲尤娜迦又将迎来的新的一天！”
吟游诗人漫步在广场周围，她似乎并不是为了收获铜币，而是要把自己的声音献给母神。
那歌声未曾间断，犹如冲破雨幕的号角，献祭灵魂的宣誓，飘向明天的民谣，有力、昂扬、悠远。
奥斐不解地问，“她在歌颂谁？”
阿灵娜也跟着小声唱，“菲尤娜迦又将迎来新的一天！”
这样的旋律早已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在歌颂尼科冕下，尼科冕下十六年前坚守魔物边界，才有我们今日的和平。”
金希亚好奇地看向阿灵娜，“十六年前？”
“是啊，十六年前。多斯现在也才十六岁，对吗？”
艾西提到了多斯的名字，多斯轻轻点头，如果按照她们奥利弗王国那边的算法，她实际上可以说自己十七岁了。
“尼科冕下是菲尤娜迦王国的皇家女巫，也是七国之中唯一拥有等同于国王一票绝对否决权的皇家女巫。”
尼科，是唯一的例外，但这例外似乎总是先付出了代价。
奥斐和金希亚那好奇的眼神都盯着艾西。
艾西继续说道，“尼科冕下在魔物边界上被异常魔物污染了。”
“您，您是说……尼科冕下抵挡了异常魔物的污染，抵挡了……十六年？”
奥斐的瞳孔放大，她妄想从艾西脸上找出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她企图听到一个名为否的答案。
都没有。
艾西只是轻轻点头。
阿灵娜从小听着尼科冕下的故事长大，这也是为什么，吟游诗人长长久久地歌颂着尼科的名讳。
金希亚和多斯眼里闪过不可置信。
多斯问艾西，“可这是十六年，尼科冕下，她是怎么做到的？”
起初，尼科被监管在教堂里，菲尤都教堂的主教比利一直帮助着她。
后来，尼科在自己家里，她无法出门，只能默默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这一等，就是十六年。
因为比利主教的缘故，近些年她其实可以和比利主教一起出门，但在这十六年间，她只参与过一次宫廷宴会。
尼科以强大的意志力抵抗着浅度污染，她不想死在自己朋友面前，死在比利的泪水里。
不知道死亡会在哪一天降临。
她的命运藏在明天捉摸不透的迷雾里。
艾西抬起头，她看了一眼天空，晚霞点缀在遥远的天边，云仿佛也停止了涌动。
“尼科冕下就那样抗住了，她的朋友是菲尤都的比利主教，拥有着治愈巫术，她们一起抵抗了十六年的浅度污染。”
伊莱拉听过尼科的名字，这位女巫伟大的事迹被贝塔院长深深地敬佩着。
奥斐低头看着脚下的石砖。
伊莱拉老师讲过，被污染的女巫会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直接死去，女巫不会被魔物化，但当女巫抵挡不了污染时，死亡就大张旗鼓地降临了。
“走吧，我带你们去吃本地一家很好吃的餐厅。”
艾西带着她们吃饭，当艾西要结账时，餐费却已经被金希亚付过了，这显然是出自于伊莱拉的授意。
艾西看着伊莱拉的侧脸，突然想起她们在克拉森女巫学院的时候，伊莱拉带着她去外面吃饭，不仅瞒着黛娜老师，还把黛娜老师给的零花钱全部花光了。
那个时候，伊莱拉还有一个月毕业，还没成为助教，那些因发明而得到的金币又被黛娜老师管着。
所以，月末的几天，伊莱拉就来借了她的零花钱。
“师姐，你现在不需要借我的钱了。”
艾西笑出声。
奥斐她们都不知道艾西冕下在说什么。
“现在啊，不需要借你的钱的，但还需要借住你的房子。”
伊莱拉回头，水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柔波，像是同艾西一起陷入了往昔。
“好啊，只要师姐需要。”
艾西推开门，“喏，进来吧，有三间空余的卧室，除了伊莱拉，你们可以两个人睡一个房间。”
阿灵娜打量着房子，上下两层，竟然只有四个房间吗？菲尤都的房子肯定比迦塔的要贵，也比自己家的房子要小一些。
奥斐拽了拽金希亚的衣角，“邀请函！”
金希亚直到现在才想起邀请函的存在，她从空间储物戒指里拿出邀请函。
“老师，嗯……”
她突然想到自己写了宣传语的事情，她决定略过去。
“我们下午在卖药剂的时候，有一位叫乌尔克的骑士长送来了邀请函，约格陛下会于后天晚上邀请您。”
伊莱拉接过邀请函，忍着笑，她知道金希亚略过了什么。
艾西从门口的收件箱里拿起了一封同样的邀请函。
每有邀请函，一般情况下，都会送到她家里来。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今天做得很好。”
确实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