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罗兰又来了。
金希亚看着她又走上了楼梯。
金希亚:“这是第几次了?”
多斯:“我想, 应该是第十一次。”
奥斐:“她每天都会过来吧。”
阿灵娜:“甚至有一天还来了两次。”
金希亚轻咳了几声,“阿灵娜,你不是在学习制作药剂吗?怎么没有和索罗兰亲王一起?”
见金希亚提起这个, 阿灵娜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她说, “你们不知道, 索罗兰殿下太认真了, 很多问题, 我根本插不上话。我失败了三次,打算等成功后, 再去请教老师。”
多斯喝了一口水,“那索罗兰殿下呢?她成功了吗?”
阿灵娜摇了摇头,“老师说, 储魔本质上还是魔法道具, 对于普通人来说, 还是有一定的使用难度, 索罗兰殿下需要不断的尝试。”
“储魔,说起来, 还是伊莱拉老师在奥列佛王国的时候发明的。”
多斯还记得, 那天她去叫伊莱拉老师起床,在桌子上看到了这个道具,伊莱拉老师的命名方式也是简单粗暴。
奥斐没有任何印象, “诶,那么早吗?”
多斯回道:“是啊。”
“那时候, 我还没觉醒女巫天赋呢。”
阿灵娜叹了一口气, “不说了,我要去制作药剂了。”
阿灵娜没有什么精神地向她们挥了挥手。
“加油,阿灵娜你一定可以的。”
奥斐向阿灵娜做出加油的手势, 金希亚和多斯也不例外,阿灵娜在脸上扯出一抹微笑,迈着大步,快速回到了她和奥斐的房间里。
索罗兰在伊莱拉房间里,书桌上放着制作药剂需要的材料。
她今天备了三份材料,坩埚支在铁架子上,下面是酒精灯,火焰的底部是蓝色的,向上攀附又变成了温暖的橘色。
她要制作初级疗愈药剂。
因为,伊莱拉冕下觉得她适合学习制作这个药剂。
索罗兰的精神高度紧张。
之前,她是和阿灵娜一起制作药剂,面对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女巫,索罗兰的心里很忐忑。
在难以感受魔力,又没有学会分辨显化魔力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伊莱拉冕下发明的储魔,她还没能做到很好的使用,两天下来,魔力又很快就会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好在,伊莱拉冕下从不觉得她应该中止那些没用的尝试。
每次都会重新为她补满魔力。
要是,她真的是一名女巫就好了,她真的能够成为伊莱拉冕下的学生就好了。
索罗兰在心里把那些没用的念头驱逐出去。
她在坩埚里加入了六片带着露珠的白蔷薇花瓣,按下吊坠上的导出线,银色的亮光就充斥在坩埚里。
花瓣上散落在锅底,好像被银色的线勾勒着,又填满了银光。
索罗兰沉下气,伊莱拉冕下正看着她,这一次她得更加细心才行。
她打开玻璃瓶,立刻又倒入了一瓶许愿池里的水,热气从坩埚里升腾到上方,水面渐渐变得平静,白蔷薇的花瓣也溶在了水里,就像是有一条银色的线在水里游荡着。
坩埚里的水都泛着淡淡的银光。
第一步,很顺利。
她偷偷看了伊莱拉冕下一眼,对方的神情平静,眼神中含着鼓励。
很好,她的信心在燃烧,今天备了三份材料。
如果,今天能做出来的话那就最好了。
初级疗愈药剂,她尝试过无数次,配方早就烂熟于心。
但最关键的永远都是魔力。
约格说她在渴求不属于她的东西。
索罗兰不知道,她向往那样神奇的力量,喝了美梦药剂就可以做个美梦,喝了真话药剂,在魔力没有消散的情况下,就会被人引导着说真话……
多么神奇。
这些药剂能够在各个方面派上用场。
坩埚里咕嘟嘟地冒着泡,该加琥珀粉末了,她常常拿捏不好这个一撮的量,伊莱拉冕下说可以用半个指尖作为刻度,不过还是得看魔力的变化。
女巫们可以感受,但是她只能看,那是实实在在的看。
银线在坩埚里首尾相连,成圈状,绕过来绕过去,银光暗淡了很多。
根据索罗兰的经验,这应该是说明魔力聚集在了一起,但似乎称不上充沛。
索罗兰捻起琥珀粉末,超过半个指尖,她绕着坩埚的边缘,均匀地撒了一圈,水也染成了淡黄色。
银线转得更欢快了,银光似乎也跟着变亮了一些,这是否也说明魔力容纳的比较充沛?
她下意识看向伊莱拉,伊莱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伊莱拉对着她轻轻点头,“做得很好,请继续。”
突然被肯定的索罗兰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索罗兰又拿出了霜狼的三颗牙齿,它们早就被磨成了粉,被她倒进了坩埚里。
银线搅动着药剂,白色的粉末很快融合在了药剂里,泛着淡黄色。
索罗兰不敢相信,这是……这是成功了吗?
不会错的,成功的初级疗愈药剂呈淡黄色,而且她可以看到银线没有断。
“移开酒精灯。”
伊莱拉温润的声音在索罗兰耳边响起,她这才发现自己只顾着沉浸在喜悦里,却忘记做收尾工作了。
“对。”
索罗兰急忙将酒精灯移开,盖上灯罩。
“你成功了。”
索罗兰捂住嘴巴,她吸着鼻子,声音从手指缝里钻了出来,“冕下,我竟然……我竟然真的成功了!”
她想要证明给约格看的,那么多次的失败,与其说她不肯接受现实,不如说,她只是拧着一股劲儿,要试出一种可能,即便这种可能极低、极低。
那天伊莱拉冕下对她说,可以尝试。
她在失败的时候,不愿意相信创世母神,但在这一刻,也许……也许这一切都是母神的指引,她已经得到了最好的那一部分了。
坩埚里还冒着热气,索罗兰的额头上冒出汗,她没有察觉到,还在重复那一句话。
她昂起头,“冕下,我成功了!”
像是枯树又长出新芽,干涸了多天的嘴唇又重新被温水湿润。
绝无仅有的成功的喜悦,跨过了名为天赋的天堑,在索罗兰日复一日的努力练习中降临在了她的身上。
伊莱拉笑着重复道:“是的,你成功了。”
储魔是有用。
伊莱拉看着索罗兰垫着油布把坩埚里的药剂倒进了空闲的玻璃瓶里,刚刚好装满了一个玻璃瓶。
“你可以拿给约格陛下看了。”
索罗兰手里的玻璃瓶从手里脱出,她眼里闪过一丝错愣。
风把玻璃瓶送回原位。
拿给约格看?
一直支撑着索罗兰的那股韧劲儿,突然消失了。
“谢谢伊莱拉冕下。”
她突然有些不想面对,证明自己也可以做到,证明约格是错的。
但她不是女巫。
她是借助着伊莱拉冕下发明的储魔才做到了这一点,约格不会承认自己的观点是错误的,约格怎么可能会祝贺她。
因为她不是女巫。
索罗兰陷入了自我预设的困境之中,她……在成功的那一刻,其实就想到了约格。
她要证明给约格看的。
可真正成功了,她又迟疑了。
因为出于对姐姐的了解,她大概能猜到约格会说出什么话。
在她十岁的时候,约格会笑着说,我的妹妹以后一定会是厉害的女巫。
在她十五岁的时候,约格沉着脸说,索罗兰,你该认清现实了。
在她十七岁的时候,约格不愿意对她多说什么,注意,只有注意。
她不是在和约格对抗,她是在和自己对抗。
伊莱拉看着沉默不语的索罗兰,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拿起那瓶药剂,放在索罗兰的掌心。
“你带来的芝士蛋糕很好吃,谢谢你,索罗兰殿下。”
芝士蛋糕。
索罗兰的视线聚焦在自己掌心的药剂上。
“是我要谢谢您,冕下。您给了我储魔道具,您指导着我练习,您又提出了很多有用的建议。”
“你喜欢药剂吗?”
伊莱拉问出了这个问题,在索罗兰身上,伊莱拉不觉得惋惜,索罗兰可以凭借她自己走出一条路。
这样的精力,这样热衷于药剂,恰巧,索罗兰又有足够的地位和财富,这一切都使得索罗兰对药剂的探索顺理成章。
索罗兰的成功也是顺理成章的。
“我想,我是喜欢的,冕下。”
索罗兰和伊莱拉对视,她在伊莱拉冕下这里只感受到了包容。
“大概是在我十岁的时候,母皇给我了一瓶美梦药剂,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特别特别美好的梦。”
“我梦见,我成为了一名女巫!”
索罗兰笑了,“药剂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它可以让植物、魔物、矿石发生变化,让它们变成有专门用途的药剂!”
“那些知识,不同的组合就会有不同的药剂,顺序是重要的,数量是重要的,熟练度也是重要的。”
在谈起自己喜欢的事物时,索罗兰语气轻快,眼里话里都只有药剂。
“你喜欢它,这就足够了。”
伊莱拉肯定地说着,“你已经成功了。”
制作出了初级疗愈药剂是成功,坚持不懈地练习制作药剂也是成功。
“是的,冕下,您说的对。”
芝士蛋糕,小的时候,约格和她都很喜欢吃芝士蛋糕。
伊莱拉冕下一定会成为第六位传奇。
索罗兰握紧玻璃瓶,“冕下,那我先告退了,万分感谢您的指点。”
“殿下不必客气,我相信你还会制作出更多、更好的药剂。”
“这都要感谢您,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