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克放眼望过去, 这十个死刑犯身上都显现出魔物化的特征，像是失了神智。
米拉妮把她们分隔开了。
沃尔克绕了一圈，她并不年轻了, 假如米拉妮真的能研究出女巫药剂, 对她的后半生也不错。
但这着眼前这些不像人的“人”。
沃尔克只觉得自己足够老练, 在阿忒利亚王国得到不错发展的今天, 她确实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大规模的实验只会让她的国民慌乱。
沃尔克又何尝不想给自己留个好名声呢。
暴虐、享乐与独断的名声可不能和她一起进入坟墓。
米拉妮和卡雅差别很大, 这位代号荆棘的白女巫，敢想敢做, 主动找上她，依附于权力。
只不过，现在出现了问题。
沃尔克眼里闪过不屑, 女巫又怎么样, 到底还得仰仗皇权。
她转过身, “荆棘, 你的实验不继续了？”
米拉妮阴沉着脸，她在改进药剂, 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向和材料。
米拉妮的声音冷淡, “陛下，这需要时间。”
沃尔克背着手，“时间啊, 你知道的，我的时间是有限的。”
“那也得等时间, 陛下。”米拉妮在心里蔑视着这位沃尔克陛下, 不过是普通人而已。
沃尔克看不出喜怒，她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我的时间有限。”
沃尔克的宫廷骑士长守在门外, 同行的还有两位骑士。
莫汀看着她们，这是沃尔克陛下第二次来视察。
这位陛下的风评极差，但真正见到她以后，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位谨慎又有谋算的君主。
只可惜快死了。
米拉妮当然不愿意让沃尔克指东指西，早就给她喂了蛊粉，只不过还没蛊惑她而已。
“陛下，您在说什么？”
米拉妮突然变得客气，她抬起手，红线在沃尔克视野里一闪而过，却又留下了清晰的影子。
米拉妮一步步靠近沃尔克。
要不是杀了沃尔克太麻烦，会便宜卡雅，米拉妮一定会杀了她。
“你说什么？”
“你应该听我的话，听我的话，听话的话。”
沃尔克的意识逐渐模糊，米拉妮的声音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她的脑海里，升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听米拉妮的话。
“你应该叫我——伟大的女巫冕下。”
“伟大的女巫冕下。”
沃尔克无意识地开口，“伟大的女巫冕下。”
门外，莫汀把视线从那三位一动不动的骑士身上移开。
米拉妮让她注意情况。
莫汀看向窗户，多斯遇到了一个好老师，真替多斯开心。而自己，要一直跟着米拉妮实验女巫药剂吗？
莫汀反问自己，她不知道。
在费德询问她的时候，她就说不出话来，心声也被米拉妮听去了。
莫汀的上牙齿啃咬着下嘴唇。
巨大的爆破声响起。
门被刀刃砍断，卡雅一脚踹开了门。
除了莫汀，还有三个骑士，都是卡雅眼熟的。
出意外了，看样子沃尔克也在。
卡雅没有犹豫，一个箭布冲到莫汀身侧，风魔法控制住莫汀的四肢，又覆盖了风捂住莫汀的嘴。
那两位骑士拔出剑，谨慎地看着卡雅。
“陛下——”
她们没有喊出第二声陛下，卡雅就用金魔法操控着刀刃抹了脖子。
莫汀试着发出声音无济于事，她的眉毛拧在一起，只能无力地盯着卡雅。
费德说得对，卡雅，不会放任米拉妮的。
伊莱拉从门口进来，“我去里面。”
“嗯，沃尔克陛下也在。”
“知道了。”
伊莱拉指尖不再滴血，她摩挲着细微的伤口，马上就要愈合了。
她们一个也跑不掉，她用血画了独立空间魔法阵，笼罩住这栋房子的。
有人来了，卡雅发现了？
米拉妮沉下气，晦涩地看了沃尔克一眼，“真是……可惜，怎么一次两次，都有人来打扰。”
莫汀还在外面。如果是卡雅的话，莫汀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必须先离开，谁知道卡雅会做出什么事，卡雅有可能会杀了她。这个时候没必要和卡雅对战，她大概率会输。
米拉妮拿出一次性空间传送魔法道具。
她皱眉，没有用？
不好。她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不止卡雅，一定还有其她人。
米拉妮恶狠狠地看了沃尔克一眼，这位陛下没用了，卡雅也巴不得沃尔克死。
那就去死吧，刀片深深擦过沃尔克的喉咙。
米拉妮抽出火柴，房间里瞬间燃起大火。
她得去外面，一定有魔法阵，这种限制传送的，一定和空间有关。
米拉妮打破窗户，翻了出去。
伊莱拉急促地推开门，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火碾压着所有的人，所有的物，散发出焦味。
噼里啪啦的灼烧音，没有人声。
刚才是玻璃碎掉的声音。
水源源不断涌向火，把它们浇灭，黑烟升腾。
卡雅出现在伊莱拉身后，“她跑出去了。”
伊莱拉有绝对的把握，“你在屋子里，我去外面。”
“沃尔克死了。”
卡雅盯着那尸体，应该是米拉妮发现逃不出去，所以就直接杀了沃尔克。
伊莱拉飞向门外，米拉妮应该带了屏蔽魔法道具，卡雅感知不到。
看来她还是把魔法阵的空间限定给弄大了。
“米拉妮。”
房子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此刻的米拉妮正在紧张地寻找着魔法阵的位置，卡雅和伊莱拉，她没有办法应对她们俩个。
“米拉妮。”
伊莱拉的声音平静，像是在喊什么熟人，而不是她米拉妮，这个两次和伊莱拉交手的白女巫，这个理应被厌恶的白女巫。
伊莱拉还在西边，她必须尽快换位置。
米拉妮紧贴着墙壁，不在这里。她向上移动，想要看得更远一点，能够肯定的是，魔法阵绝对在房子外面。
“找到你了，米拉妮。”
风箭刺向米拉妮的肩膀，她狼狈地闪身躲开，有一支风箭从另一边过来。
米拉妮面前纠集着风形成保护层，风箭钉在保护层上，无形的碰撞，保护层破碎，风又在空气中流动。
米拉妮抬手，水刃隔绝了风。
“伊莱拉，你来找我了。”
月光映在伊莱拉身后，那双蓝色的眼睛比许愿池里的水还要蓝，比夜空下的湖面还要平静。
“你不是让我杀了你吗？”
数道风刃相抵，米拉妮的披风飘起。
“怎么样，风刃，我也会。”
米拉妮的脸上有一种天真的微笑，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渴求回应。
“铮铮——”
刀剑砍在一起，刀刃上清晰地映出米拉妮的脸。
米拉妮身前亮起银光，她用了防御魔法道具，剑落在了她的脚边。
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不知道卡雅在干什么。留给米拉妮的时间不多了。
米拉妮想飞到屋顶上，很细微的声音，像是谁在撬锁，像是杯子在开裂。
霎那间，防御魔法阵黯淡了。
米拉妮不可置信地看向伊莱拉，风的流速变快了，防御魔法阵里的魔力消失了。
“你能抽走魔法阵的魔力？”
四支风箭封住米拉妮的退路，卡雅出现在伊莱拉的身旁。
米拉妮不甘心地瞪着卡雅，“你们两个人来堵我，哈哈。”
她开始夸张地笑，笑个不停。
她没有退路了。首领不是说，她以后的人生只有坦途吗？
“伊莱拉，你竟然能抽走魔法阵的魔力？你竟然能抽走魔法阵的魔力！”
无法想象。
无法想象。
米拉妮无法想象有人能做到这件事。
“维恩教给我的。”
伊莱拉落在米拉妮身前，她提起了维恩的名字，维恩提出了这个想法，她跟着做了尝试。
所以，也算是维恩教给她的。
“首领？哦，怪不得呢。原来首领那个时候，在遗憾你没能进桑莎。”
米拉妮又变得异常冷静。
维恩在引导她进入桑莎时，曾提起没能让一个特别有天赋的女巫加入进来。
米拉妮很自信，她问，“那个人天赋有多厉害，比得过我吗？”
维恩只是说，“她能做到你无法想象的事情。”
米拉妮看着伊莱拉的眼睛，又一次想起她小时候想要的玻璃珠。
就是那样简单的游戏，砸玻璃珠，她也被排斥在外。在她还没觉醒女巫天赋之前，她只是那家人的侍从。
玻璃珠，她偷偷藏起过那样一颗玻璃珠，水蓝色的，像许愿池。只可惜愿望没有成真。
那颗水蓝色的玻璃珠在她的梦里滚动，在她的生命中从见到的第一刻起就滚动到了现在。
现在，它停下了，停在了伊莱拉的眼眶里。
一种她得不到的东西，一种圆形的，水蓝色的玻璃珠，像是句号。
米拉妮在沼泽里，无力挣扎，首领把十二岁的她抱了出来，但她一直都陷在里面，一直都是。
占有不意味着拥有，离开不意味着脱离。
米拉妮一直明白，她只是不想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提醒着自己，这所谓的事实。
米拉妮昂着头，她问:“你们要杀了我？首领呢？”
十二岁那年，她觉醒了读心女巫天赋，她听到那些所有人虚伪的心声，简直令人作呕。
她被首领发掘，能够被收为养女也是因为首领的示意。她们给她取了一个新的名字，塔可.多罗娅。
“米拉妮，维恩老师说你的事由我来负责。”
米拉妮看向卡雅，“这样吗？”
也许是她让首领失望了。
伊莱拉直视着她，“米拉妮，你的实验永远也不会成功。”
“嗯，我知道了。”
米拉妮一脸平静，“我找不到最合适的材料，伊莱拉，那些人确实成为不了真正的女巫。”
“她们是无辜的人。”
“哦，你说房子里的那些人啊，她们不无辜，她们本来就是死刑犯。不过，上次那些人是被我蛊惑过来。”
“这世上，就没有无辜的可能，人总有该死的理由。”
除了首领，她在那些教堂高层的眼里，不就该死吗？
米拉妮从不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莫汀怎么样了？”
“米拉妮快走！”
那是莫汀的声音，用力、急促、微微颤抖。
卡雅说，“她没事，估计是挣脱了我的风魔法。”
米拉妮凝眉，“那可真没意思。”
她捂着嘴巴，咬破了藏在戒指里的红线，夹叶粉末的清香在她身体里弥漫。
水蓝色的玻璃珠又一次出现。
这一次，她还是选择把它握在手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