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希亚豪斥金币, 她们又住上了豪华单间。
伊莱拉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隔着一道门，奥斐站在门外。
“您不是说, 今天要带我们去拜访黛娜老师吗？”
伊莱拉叹了一口气, 已经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她反反复复地对自己说, 你一定能说服黛娜老师的。
她看着天花板, 黛娜老师会同意吗？
黛娜老师也许会生气呢。之前不生气只是因为没有见到她，万一见到她之后埋怨她怎么办？
肯定会的, 毕竟，她八年才给黛娜写了两封信。
“老师？”
奥斐又敲了两下门，她们一起用过了早餐, 伊莱拉老师说她回房间一下, 然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下来。
伊莱拉摇头, 她把那些没用的想法摇出自己的脑子。
黛娜老师说过, 要尝试。
寻找答案也许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答案永远不会凭空出现。
“在。”
伊莱拉拽着衣摆, 她站在镜子面前, 女巫袍平整，徽章也特地别在了左边，精神状态看上去不错。
“我来了。”
奥斐就等在门外, 看到她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伊莱拉的A级女巫徽章。
“您……”
原来伊莱拉老师昨晚把徽章要了回来, 是因为要用到。
“怎么样？”伊莱拉难得有些紧张, 她顺着奥斐的目光看，好像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奥斐扬起一抹笑，“很好。”
“走吧。”
楼下的索罗兰正在和多斯讨论药剂, 阿灵娜和金希亚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阿灵娜很期待见到黛娜冕下，那可是培养出伊莱拉和艾西的冕下，是克拉森女巫学院的副院长。
向往油然而生。阿灵娜没有选择去克拉森女巫学院读书，但是她依旧会来克拉森女巫学院，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老师，我去租了一辆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索罗兰看到伊莱拉过来，她起身说话。
“嗯，”伊莱拉点着头，“谢谢索罗兰。”
伊莱拉的目光依次从她们身上移过，她收了五个学生。
马车在市郊的克拉森女巫学院停下。
环形的立柱，缠绕着藤蔓，最上面的牌子刻下了“克拉森女巫学院”，又刷了白色的漆。
只有一堵矮墙。
伊莱拉记得，春夏的时候这里会开满花。
黛娜很喜欢克拉森女巫学院的环境。在这堵墙内，伊莱拉跟着黛娜学习了六年。
伊莱拉带着她们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克拉森女巫学院。
奥斐回望门口，她问:“老师，没有人守着吗？”
“女巫们不需要。”
砖红色的教学楼，花坛里的灌木长出了嫩黄偏绿的叶子，像是月光绿，又或者是柠檬黄，那是被时间所厚待的颜色，生机勃勃的颜色。
黛娜老师的办公室和私人休息室以前都在一楼西门的最里面，再往左，是贝塔院长，那个时候任职副院长的还是托萨尔。
她们从正门进来的，也许因为这个时间见习女巫们都在上课，她们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伊莱拉带着她的学生们走到一边，她走得很慢，黛娜的样子就在她的脑海里。
黛娜今年49岁了。
十二年，她们没有见过一次面。
艾西说，时间把她们的负面情绪都消磨殆尽了。
伊莱拉还记得，黛娜不赞成的眼神和坚决反对的话语，仿佛就在昨天。
“咚咚咚——”
上面写着黛娜·卡列宁。
“请进。”
熟悉又沉稳的声音，这让伊莱拉联想到她被黛娜批评的时候，黛娜会更严厉一点。
就像那次因为她不去维恩的课，卡雅还没来得及偷偷给她传递消息，她就被黛娜从床上拽了起来。
黛娜老师的开场白是平静的。
像现在，伊莱拉无法肯定“请进”下面会不会有很严厉的批评。
她看了身后的奥斐一眼，她的学生们还在，黛娜老师肯定会留情的。
“吱呀。”
伊莱拉让自己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老师。”
低着头写信的黛娜愣住了，那封信正是要写给伊莱拉的。她最挂念伊莱拉，因为这孩子和艾西不一样，伊莱拉更倔强。
相比于目标明确的艾西，伊莱拉似乎在不断地碰壁。
伊莱拉明明可以留在克拉森女巫学院，会在她和贝塔的培养下成为新一任的院长，但是伊莱拉没有。
黛娜老师脸上出现了丰富的细纹。
她似乎没有想过能在这里看见自己，那目光倒像是穿过了蜿蜒的长河，经过了时间的沉淀，她们看见了彼此。
“你来了。”
伊莱拉。
“老师，我带我的学生们来看看您。”
伊莱拉先前寄过一封信道歉，黛娜早就原谅了伊莱拉，唯一一点放不下的，只有担忧。
十岁觉醒女巫天赋，绝无仅有。
如果伊莱拉没有做出点什么，黛娜只会觉得是自己能力不够，没有教导好伊莱拉。
她总是督促伊莱拉，即便对伊莱拉来说，学院里那些基础课程，都学会了。但黛娜仍然要伊莱拉老老实实去听课，她要伊莱拉不仅能够学会，还要能够教导别人。
更重要的是，伊莱拉应该多和同年龄段的孩子交流，就像卡雅。
她想教给伊莱拉，爱。爱自己，爱世界。
伊莱拉侧身，她的学生们站成一排，看上去非常拘谨。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看到了黛娜老师嘴角的笑。
伊莱拉收了五个学生，还发明了空间储物魔法戒指和储魔，收下了利贝家的次女，菲尤娜迦的亲王。
黛娜已经猜到伊莱拉要做什么了，像她在信里说的那样。
“冕下，您好。我是奥斐，感知巫术，很高兴见到您。我和老师在摩恩小镇遇见，那里是格雷王国和落日森林的边缘。”
奥斐本来也有些紧张，但看到黛娜冕下慈爱的笑，又放松了下来。
奥斐觉得黛娜冕下应该想知道她们是怎么相遇的。
“好孩子。”
在伊莱拉的那封信里，提到过《女巫的品格》，这本书也被伊莱拉传给了奥斐。
“您好。我是金希亚，读心巫术。老师受我母亲邀请，收下了我。”
时至今日，金希亚觉得，应该是自己的母亲那样拜托了伊莱拉，因为自己的天赋不错，伊莱拉才收下了自己。
水到渠成，她自然而然地就叫了伊莱拉老师。
“金希亚，对吗？我想，伊莱拉一定是喜欢你，才会收下你。”
黛娜看着耳尖泛红的金希亚，这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伊莱拉不喜欢不认真的孩子，不喜欢过于听话的孩子，不喜欢不努力的孩子。
金希亚，一定是聪明又勇敢的孩子。
“我是多斯，冕下。我从克拉森女巫学院退学后，在魔物边界上遇见了伊莱拉老师，非常荣幸能够再次回到这里。”
黛娜听过多斯的名字，“我听贝塔提起过你，我很高兴你能够被伊莱拉收为学生。”
是啊，就像二十岁的伊莱拉所说的那样，从克拉森女巫学院退学的人也有一部分。
黛娜成立的奖学金，她拿出了一半的工资，贝塔又添了一些。
后来退学的人的确少了一些。
但对多斯来说，应该是有更大的事情困住了她，所以她才没有继续，也没有去教堂。
阿灵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好，我是阿灵娜。在迦塔市，伊莱拉老师和奥斐她们救了我，出于对伊莱拉老师的仰慕，我提出的拜师的请求，伊莱拉老师也收下了我，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关于迦塔市的异教徒案，黛娜去看艾西的时候，也听说了一些。
黛娜夸赞着，“你是一个勇敢的孩子。”
这样的夸奖也让伊莱拉想起她在克拉森女巫学院学习的时候。但是，老师对她的几个学生却意外温和。
索罗兰弯腰，“您好，我是索罗兰。我并没有女巫天赋，伊莱拉老师发明的储魔让我也得以制作出药剂，我因此决心跟着伊莱拉老师游历。”
黛娜站起身，“孩子，你已经是女巫了。”
黛娜冕下和伊莱拉老师说了一样的话。
黛娜在自己身后的柜子翻翻找找，打算找出一点东西来做见面礼。
她这里最多的就是书，她抽出了六本书。
黛娜温声说道:“孩子们，我这里最多的就是书，到我这里来，一人一本。”
黛娜一人给她们发了一本书，她给索罗兰的书是和药剂相关的。
“孩子们，你们可以在学院里转转，在十二点左右，我们在食堂见面。多斯，你对克拉森女巫学院比较熟悉，带着她们转一转吧。”
多斯应声，“好的，冕下。”
伊莱拉的心又跳了起来，她们都出去了。
“坐吧。”黛娜的声音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落寞。
伊莱拉坐在了黛娜的对面。
“伊莱拉……”
黛娜其实想说她几句，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了。
伊莱拉挤出笑容，“老师。”
“你还害怕我？”
伊莱拉抿嘴，“我是怕您生气。”
黛娜摇了摇头，“早就消气了，我去见艾西的时候，还聊起了你。”
“你长大了，伊莱拉。”
黛娜老师在她要离开克拉森女巫学院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那是黛娜生气的时候。
“你想回利亚姆，开学院？”
“嗯，什么都瞒不过您。”
伊莱拉看着黛娜，“老师，您愿意和我走吗？”
黛娜知道，伊莱拉隐居的那六年不会什么也不做，现在声望四起，不就是为了那一刻。
“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老师。”
黛娜叹了一口气，“那以后，轮到你发我工资了。”
“你说，贝塔院长会愿意让我离开吗？”
伊莱拉笑了，她出主意，“您可以强硬一点，比如说……”
“比如说，像你当年一样？”
是贝塔院长的声音，她隔着窗户向伊莱拉招手，一脸威严。
片刻后。
伊莱拉盯着天花板，就是不敢看贝塔。
贝塔坐在沙发上，“伊莱拉，你的学院还没有建起来，你就要挖走我的教授了？”
“建起来很快的。”
贝塔气笑了。
“您也不需要那么多教授不是。”
“而且，”伊莱拉话音一转，“今年有几个女巫？”
“十个。”
这正是贝塔院长的痛脚所在，上一年还有几十个。
伊莱拉继续说着，“您也知道，现在的女巫越来越少了，而且贵族有私人教育，读心女巫大多选择教堂，平民女巫也会选择教堂。”
贝塔看得明白，“所以，伊莱拉，如果你要再开一所女巫学院，费时费力，也没有生源。”
伊莱拉摇头，她看向贝塔，“谁跟您说，我要开女巫学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