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 言冉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沈黎。
她从沈黎的手中接过毛巾，将毛巾重新覆在他的头上，动作轻柔地擦拭他的发丝。
言冉轻声问他：“你之前也见过我吗？”
沈黎没有拒绝言冉的动作, 只是歪了歪头：“见过, 但你都不理我, 我和你说话你也不回。”
沈黎抬起手, 将手伸向言冉, 言冉看见过微微俯身，让他能成功触碰到自己。
沈黎的手轻轻搭在言冉的脸上, 分明刚刚从浴室出来，他的手指却冰凉，这让言冉怀疑沈黎是不是给自己冲了个冷水澡。
沈黎的手顺着言冉的五官移动, 用手指一点一点在她的脸上勾勒她的五官：“原来你长这样, 很好看。”
言冉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她蹲下身, 将毛巾中略显干燥的一面翻过来，轻轻沾走沈黎衣服上多余的水珠：“我什么时候会出现？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吗？”
沈黎收回了手, 任由言冉在自己身上动作：“你只会在我一个人的时候出现。”
沈黎疑惑地问她：“他们都说我病了, 才会看见你，你是我的病吗？”
言冉为沈黎擦拭的动作一顿，原本还算舒缓的表情也僵硬在脸上, 她在心里狠狠给自己做好心理疏导才勉强将表情恢复自然。
言冉还在心里斟酌着该如何回复，可沈黎却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个答案。
“算了, 这不重要。”
言冉看见沈黎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又说了些什么，但她完全听不见, 也读不出来。
无论言冉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对沈黎而言，都是一种真实。
他习惯了虚影的离开和突然出现，并且把言冉和那些虚影画上了等号。
他阻止了言冉的动作：“不用擦，我去换身衣服。”
说着沈黎就转身朝着房间内的衣柜走去，断断续续的水珠彻底断在了言冉的身前。
沈黎好像毫不避讳着言冉，拉开衣柜取出衣服后就要当着言冉的面换衣服。
言冉见沈黎已经开始陆续解开衣服上的扣子，噌的一下就站起了身，转身回到浴室，顺便把毛巾重新挂了回去。
虽然现在的沈黎年龄还小，但还是要留给他一点私人空间是吧。
算了骗不了自己了，暂时男女授受不亲啊！
她在浴室待了一段时间，估摸着沈黎应该已经换好衣服了，才走出了浴室，而沈黎此刻正坐在床边对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与言冉预想的一样，现在的沈黎真的将黑白灰穿在了自己的身上，明明之前还会精心挑选一套天蓝色的可爱衣服，然后搭配上他心爱的兔子小包包。
黑色的窗帘被他拉开了，窗户也被他彻底打开，窗外的风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冲了进来，将他的发丝和单薄的衣服不断撞往他身后。
肆虐的风从宽大的衣摆以及袖口处冲入他的身体，在他的衣服内窜来窜去，似乎是想找到一个方法想要把他从这个小房间里带走一般。
沈黎虽然听了言冉的话用毛巾擦拭了一下头发，但那也只是简单擦拭，让头发不再滴水而已，湿润的发丝外加凛冽的夜风，想也不用想绝对会生病。
言冉三步做两步当着沈黎的面拉上的窗户，将那些吵闹的风全部所在窗外。
言冉有点生气，她表情严肃地走到沈黎的身前，蹲下了身，让自己和沈黎的视线平齐。
沈黎似乎很惊讶她还在这里：“你怎么没有离......唔？”
沈黎的问话被言冉打断，因为言冉轻轻捏上了沈黎的脸，沈黎疑惑地看着她，却没有阻止她。
言冉叹了一口气，轻轻捏了一下，没有用力：“这是你不好好照顾自己的小惩罚。”
言冉收回了手，沈黎却呆呆地看着她，他似乎在仔细辨认眼前的人。
思考了片刻后，沈黎将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与言冉不同，他用力地揪了一下自己。
等言冉发现不对劲，打算阻止他的时候，他的小脸蛋已经被他揪的通红。
这下言冉后悔的要命，就不该做一些不好的示范，全让孩子学会了！
她对着沈黎通红的脸轻轻吹了吹：“怎么突然掐自己？”
沈黎的睫毛微颤，他小心翼翼地问言冉：“你会开心一点吗？”
言冉吹吹的动作一顿：“什么？”
“我惩罚自己的话，你会开心一点吗？”
荒谬感一下子侵袭了言冉，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黎，在她不在的这几年，沈黎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言冉握住了沈黎的手，担忧地问他：“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伤害自己我会开心呢？”
沈黎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他低垂着头没有说话，良久，在言冉不解且担忧的目光中答非所问：“那怎样你才会开心一点呢？你刚刚好像很生气。”
言冉的呼吸一滞，沈黎好像比她想象中敏锐地多：“我没有生气，我是在担心你。”
沈黎重新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担心我？”
沈黎完全不知道他现在这幅样子有多可爱，像一个强装大人的小孩。
言冉站起了身，替他揉了揉他略微发红的脸蛋：“对啊，担心你。所以在看到你没有照顾好自己后才会心急。你的吹风机在哪？”
沈黎指了指吹风机所在的方向，他有点不认同言冉的说法，小脸气嘟嘟的，难得透露出了一点小孩子气：“我有照顾好自己。”
言冉对着沈黎伸出手，沈黎虽然有点小生气，但还是乖乖将手放了上去。
言冉拉住沈黎走向吹风机所在的位置，沈黎还在为自己争辩：“我真的有照顾好自己，哪怕是夏天我也会穿好拖鞋不让自己着凉。”
“是嘛？刚刚不是我提醒你的吗？你还忘了给自己擦头发。”
沈黎一哽，又说：“我还会自己给自己做饭。”
言冉点点头：“那确实不错，值得表扬。”
见言冉这么干脆利落地表演他，沈黎还想争辩的话语一顿，支支吾吾地将头扭开，不看言冉。
言冉一心寻找吹风机，自然也没发现沈黎的这点小变化。
她将吹风机插上电，将吹风机举远了一点，对着沈黎吹了吹：“这个温度怎么样？”
沈黎半眯着眼，乖巧地站在原地，方便言冉吹干自己的头发：“暖暖的。”
听见沈黎的回答，言冉开始放心对她早就看不顺眼的这湿漉漉的头发下手。
言冉的力道很轻，不会像给自己吹头发那般随便敷衍了事，她用指缝撩起沈黎的发丝，控制着吹风机的距离。
沈黎一次次偷瞄身侧的言冉，他的动作有点明显，但言冉没打算戳破他，继续帮沈黎吹着头发。
沈黎见言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也不打算掩饰了，低着头玩会儿手指就抬头看言冉一眼，来来回回好几次，就像是担心言冉马上就会消失一般。
一整套操作下来，沈黎甚至舒适地哼起了歌，一首言冉很耳熟的歌。
吹风机的“呼呼”声随着关闭键的点击被强制暂停，言冉看着眼前毛发柔顺蓬松，眨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沈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很好！”
言冉的赞扬让沈黎的轻哼停了下来，他眼神骤然发亮，整个五官都舒展开来，他“噌噌噌”转身跑向客厅。
等言冉放好吹风机跑到客厅，沈黎已经端坐在钢琴前，翘首以盼等着言冉出来。
在和言冉对视上后，沈黎放心转回头，悬在琴键上方的手指按了下去。
一瞬间，空荡的客厅里被悦耳的音乐铺满，是言冉所熟悉的，也是沈黎刚刚轻哼出的音乐。
眼前的沈黎与琴房中初次相遇的沈黎重合了，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中，言冉是唯一一个闯入者。
被夜风吹拂起的雪纱与学校琴房内被夏风吹起的窗帘重叠，安分地在沈黎的身后为他布景，如同一个缓缓上升的幕布。
如果让原著的狂热粉丝听见，那么他们一定能听出来，这就是独属于沈黎的音乐，也是言冉和沈黎初次见面时，他未弹完的曲谱。
现在，她听到了完整版。
温柔的琴音落下尾声，钢琴前的沈黎满心期待地看向她：“喜欢吗？”
言冉缓了缓神，超级用力地为沈黎鼓起掌，笑的灿烂地朝他走去：“超棒！你真厉害！我喜欢！”
沈黎在琴凳上挪了挪自己的身子，让自己面朝言冉，眼中满是期待，甚至还带有一点点小紧张。
熟悉沈黎的言冉一眼就出了他的想法，她将手轻轻搭在沈黎的头上，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我们小黎太棒啦！”
沈黎乖乖仰起头让言冉能顺利触碰到他，然后就着言冉的手晃了晃脑袋。
在言冉准备挪开手时，他双手握住言冉的手腕。
言冉错愕地看向他，只见他一脸认真地对她说：
“妈妈说，弹奏钢琴是我唯一的天赋，只有创作出优秀的音乐，才能讨人喜欢。”
“刚刚那个曲子是我为你创作出来的，你喜欢的话，我可以一直弹给你听，这次，你可以不要消失吗？”
“我不想你离开。”
能触碰到物体、会和他对话、清晰透露出身形的言冉，给了沈黎新的勇气。
原本打算彻底放弃的念头在悬在悬崖边的最后一刻，被言冉拉了回来。
他想再次为自己争取了一次，就像以前孜孜不倦地对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对话一样。
而言冉也没有辜负他的挣扎。
“我喜欢你的曲子，但你可以不用一直弹给我听。”
“你的天赋绝不仅仅在音乐上，只要是你，就能被我喜欢，你不需要去特意讨好。”
言冉每说一句，沈黎的眼睛就睁大一分，他紧紧地盯着言冉，没敢喘气，最后他等到了言冉的答案。
“我会陪着你的，我不离开”
沈黎露出了言冉到达以来最灿烂的一个笑容，他将自己的脸贴上言冉的手心，用力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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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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