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黎, 你还好吗?”
不被光照及的角落内,寇老师轻抚沈黎的头,眼睁睁看着那个腼腆礼貌的小孩朝自己僵硬地露出一个微笑。
寇老师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心疼, 这让沈黎意识到自己失败的表情管理。
自从再次遇见言冉后, 他已经忘记了该怎么扬起自然的假笑。
深呼吸一口气后, 他强打起精神:“寇老师, 我没事的, 我还得好好弹完那首曲子。”
“她……”这一声几不可闻。
“要是我赢了,说不定就能让我想见的人看到我。”
师公在不远处望着眼前因为说服好自己而重新振奋的小黎, 皱着眉不忍地摇过头。
改文不见踪影,言冉那小丫头也是……
舞台中央骤然亮起光,穿着精致礼服的沈黎朝他们摆了摆手, 转身走上。
他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万众瞩目。
当然, 也包括言冉的。
“蓝蓝, 我记得小黎就是在这场音乐会留下了照片,为什么这会是他腿受伤的关键节点?”
被改文猛地一撞的蓝蓝还晕乎乎的, 它甩了甩莫须有的脑袋。
【既然是拯救, 那当然是要有把握一点啦,按照原剧情,男二会在音乐会结束后被他父亲带走。】
【受伤也是在那到时候, 蓝蓝看看哦~】
【晚上七点!】
“只要让小黎躲过这次受伤,就可以了吗?”
一向活泼的蓝蓝难得踌躇了。
【蓝蓝不能确定……】
言冉咬咬牙, 小声怒骂:“该死的家暴犯。”
“可别人现在依然看不到我, 而我只有一次机会。”
“我必须想个万无一失的方法。”
“什么万无一失的方法?”
言冉:……
蓝蓝:……
言冉僵硬地转过头,她身侧是趴着围栏吃棒棒糖的齐承宇,他正歪着脑袋盯着一旁已经黯淡的蓝蓝, 还伸手去碰了几下。
蓝蓝飞一般闪走,生怕被这个男主触碰到。
【怎么哪哪都是男主!】
齐承宇哼哧一笑,乐了:“看人表演啊,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沈黎确实弹得比我好。”
“我还想问呢,怎么哪哪都是你们,这次怎么没有陪着他?”
等了半天没等来回复,齐承宇诧异地转过头,却见言冉一脸沉思。
他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松开扒着栏杆的手,微妙退了两步,咽了咽口水。
齐承宇声音干涩:“你想干嘛?”
听见这话,言冉一改沉思的神情,露出一个甚至有些许慈祥的微笑,一步步朝齐承宇逼近。
“不用紧张,只是希望你能帮个小忙。”
齐承宇拔腿就想跑,就硬生生被言冉补充的后半句留下。
“一个人命关天的小忙。”
现在的男主到底年纪小,言冉丝毫没有哄骗小孩的自责,笑着眯眼看他。
齐承宇:“……说来听听。”
言冉凑到齐承宇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他的表情几经转合,最后更是棒棒糖都快掉了下来。
蓝蓝为了躲避男主飘得很远,听不清自己的宿主和男主到底说了什么,只能看见他们奇怪的表情。
男主皱着眉头纠结了很久,神情复杂地瞧着眼前年纪尚轻的女生,缓缓点了下头。
言冉:“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报给你的你记住了吧?相信以你的智商肯定没问题。”
齐承宇:“见了几次啊你就对我这么自信?”
眼见言冉挑了个没,齐承宇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口齿含糊不清:“记住了记住了,不会忘。毕竟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小事。”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张开口想说些什么,但环彻乐厅的琴音骤然响起,窸窣的交谈声彻底消失不见。
大家都只能看见舞台中央,被光所宠幸的少年。
观众席的呼吸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言冉的目光也被他所吸引,难以转移分毫。
齐承宇利落离开,回到了他早早预定好的最佳欣赏位,沈黎作为他心底最认可的对手,公开演奏的次数并不多,所以他也不会浪费这一次品鉴的机会。
舞台中央的聚光灯如液态黄金般倾泻而下,将沈黎单薄的脊背勾勒成一道发光的剪影。
他微闭着眼,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轻颤着,直到他漫无目的地抬起头,失落地将视线投入观众席,然后——
和言冉对视,迸发出强烈的光彩。
观众席的角落里,言冉一瞬心悸,她听到了及其微小的“咔嚓”声。
“小黎好像恢复精神了。”
“好事啊,但是奇了怪了,我也没看见……”
欣赏完自己为沈黎拍下的照片,寇老师不解地看向身边到处张望的爱人“没看见什么?”
师公笑了笑:“没看见他笑得这么灿烂过嘛。”
一旁的言冉笑着对着沈黎摇摇手,没有忽略掉师公扫过她方向的视线,但显然,她这次无法被师公所看见。
台上的弹奏人已经起身谢幕,言冉指了指后台的方向,示意自己会在那里等他。
沈黎用力点点头。
言冉松了一口气,逆着人流中穿行而出,然而不等她挤出走人群,一缕熟悉的薄荷味信息素窜入她鼻尖。
这让她走向后台的脚步愈发迫切起来。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信息素被牵引着往外冒,只能躲着人群飞快地离开。
omega一般不会在公共场合散发出自己的信息素,更何况是沈黎,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从她身边经过的alpha们大多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隐晦地朝着后台方向望了一眼。等级较低的alpha更甚,就连出门的脚步都放缓了,最后还是出于自己的面子考虑,继续向外走去。
一股难安的心悸泛上言冉心头。
她不敢再逗留,而是迈开了腿奔跑,不顾上会不会撞到他人,也不管别人会不会因被“空气”撞击而心惊胆战。
言冉一路奔跑一边喘着粗气问一旁的蓝屏。
“蓝蓝,剧情里有没有说,小黎的父亲到底是为什么伤害他?”
“书里有说今天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吗?”
【宿主请稍等!蓝蓝这就查查!】
【原文对具体情节一笔带过了,男二的戏份也不多,所以蓝蓝得从细节推断,需要时间!】
熟悉的薄荷味离自己越来越近,却在某一瞬间突然远了。
就在言冉咬紧牙再一次猛冲的时候,后台的大门由内朝门朝外被推开了。
一名戴着黑色墨镜的保镖单手支着已经晕倒的沈黎毕恭毕敬地站在大门一侧,直到房间内最后一个人走出来。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言冉就认出了他的身份——沈黎的父亲。
他们长得太像了,但沈黎父亲残忍、戾气十足的气质与温煦得像风一样沈黎截然相反,脸上由岁月带来的皱纹更是添上一股子凶悍。
浓郁的薄荷味还没有限制地从沈黎身上不断往外窜,甚至有一小缕已经缠绕到了言冉手心。
沈黎父亲扫了一眼,只当是沈黎控制不好自己的信息素。
他不屑地收回眼神,就像看到的不是他亲生儿子,而是街边的小乞丐,或者是路过的小蚂蚁一般。
“连信息素都管不好的废物,这种劣质的omega怎么会是我的儿子。”
“连一管针剂都受不了,浪费我的试验品。”
言冉怔然地看向沈黎的后颈,那里果然有一处不明显的针孔。
言冉失声:“这个疯子!他有病吧!”
【宿主蓝蓝查到了!】
【人渣家暴男前段时间收到了医生关于男二的体检,得知男二信息素有问题,一气之下把还未研发成功的针剂注射进了男二体内】
【结果针剂完全无效,反而刺激到了男二体内的信息素,让他无法自控】
【这相当于让他……】
【一次性放空未来五年的信息素!】
【他就是个疯子!如果不是这一针,等待过两年的成品针剂出来,男二那些信息素的小毛病根本不是问题!】
恨得牙痒痒,就在言冉琢磨往他脸上来一拳的时候,一旁沉默寡言的保镖出声:“老板,接下来怎么办?送小少……”
话音未落,沈黎父亲淡淡扫了他一眼,保镖全身肌肉绷紧,额角露出一点冷汗:“我是说,送沈黎去哪。”
拿下用嘴唇吊着的烟,沈黎生理上的父亲吐出一口气,难闻的烟草味扑来:“带回那个宅子。”
“我没心思管一个残次品,但也不会让他在外面给我丢人。”
“趁着没人知道这个消息,把他……”
停顿片刻,满脸戾气与不耐的男人点了点烟:“把他关起来,别让他饿死就行。”
“是,老板。”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或者说,沈黎父亲的动作实在是过于迅速。
寇老师和师公还在音乐厅与故友交涉,期望为沈黎的弹奏事业打开一扇新的大门,全然不知有这么个丧心病狂的“父亲”,早早就在后台守株待兔。
言冉不动声色地朝一旁的墙壁摸去,冰凉、坚硬,她还能触碰到。
想起齐承宇答应的事,言冉咬紧牙。
试试看!
她必须在这短暂的时间内,让沈黎没有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