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桦睡到半夜有些冷,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身旁顾林书正在安静地沉睡着,只能听见他轻轻的呼吸声,整个世界异常安静。
她起身,一离开温暖的被窝越发的觉得寒冷,她拉了外袍披在身上。感受到她的动作,顾林书打了个哈欠翻身,困倦地开口:“怎么了?”
她轻声回答:“我起来喝口水。”
她下了床,拉紧身上的外袍,走到窗边点亮了炕桌上的油灯,这才看见窗户上结了一层细细的冰花,呼出的气都带着白烟,降温了。
她一时兴起,伸手推开窗户,呜的一声,外面的冷空气随着窗户的打开扑面而来,随之卷进来的还有细碎的雪花,下雪了。
窗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积雪,院子里、房顶上都铺上了一层浅浅的白色,月光下无比静谧。
顾林书抬起头,见她正趴在临窗的炕上看着外面,灯火勾勒出了让人眼热的线条。他也起了身赤脚下地。地面冷了很多,寒意从脚心传进心里,他快走几步上炕,从后面环抱住她,靠到她耳边,低声问:“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在耳边震动着,醇厚低沉,从胸腔里震起鼓动她的耳膜,带动她的心弦。
她轻声回答:“下雪了。”
他没有说话,从后摸索到她腰间,窸窸窣窣解开衣物的声音响起,她察觉到他的意图:“林书……”
余下的尾音破碎在寒冷的空气里,她撑着窗台,手指握住窗棂,指尖接触到薄薄的积雪,很冷,可身体又极为炙热。他抬手挥灭了身旁的油灯,让一切都隐没到黑暗里,只是紧紧地贴着她,听着她在他耳边挣扎求饶。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昨夜的寒冷早已随着地龙的烧起而消散,李月桦翻了个身,伸手一摸身边是空的。她累极,一点都不想动,抱住了身边的被子,慵懒地将脸埋在上面,感受着被子上他的余温。
有人推开门,他进了门掀起幔帐坐在床边:“昨晚下了雪,大哥问你想不想去山上围猎。”
她回过头:“去。”
嘴上说着去,人仍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低下头看她,促狭地看着她笑:“去还不起来?”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他顺势低头吻上她的唇。
本来只是蜻蜓点水,不知怎的勾起了昨夜残存的火星,他看着她的眼神变得幽深,她抵住他的胸口:“围猎?”
他没放过她:“稍后再去便是。”
两人从成亲之日开始,从未这般放纵过。茫茫然不知时间流逝,也忘掉了旁的东西。整个天地只有他二人。
院子里下人们早避了出去,兜铃和紫姝远远地守在院门口的厢房里,一边围着炭盆取暖,一边做着女红聊天。小夫妻新婚燕尔,突然没了消息李昱廷也没有使人来过问,就这么眼看着日头升起,眼看着到了正中,又眼看着渐渐偏西,正房的门始终紧闭着,没有一点动静。
两人再从睡梦中醒来,外面天色已经擦黑。院子里厢房亮着灯,灯光在雪地上投下了橘色的光影。白日里雪停了一阵,这会儿又开始下,和昨夜比起来下得更大了些,大片大片的雪花无声无息的飘落。
顾林书饿了,他抵着李月桦的额头:“饿不饿?”
她也饿了,两人竟然在房间里消磨了一整日,粒米未进。
他起身,也拉着她起来:“我让厨下做点吃的,咱们就在屋里吃。我去看看,外面冷,你不要出来。”
他前脚出去,后脚兜铃和紫姝就进了房间,两人伺候李月桦去偏房梳洗。等沐浴更衣后回来,房间的炕上放上了一个暖炉,上面放着个浅口的陶瓮,里面咕嘟咕嘟煮着吃的,香飘四溢。
临炕的窗户打开了一条小缝,因为有炉子,坐在窗边也不觉着冷。顾林书道:“厨房里还有些菜和肉,看着时辰不早了,让厨娘弄了个汤锅,正好这两日落雪,围着碳炉吃也暖和。”
丫鬟们都避了出去,只留下夫妻两对坐。顾林书提起暖好的酒壶给李月桦斟了一小杯酒:“刚暖好的桂花酒,喝一小杯,暖暖身子。”
暖酒入喉,身体跟着慢慢变得温暖。李月桦看着窗外的大雪:“要等雪停了才能往回走了。”
“左右无事,在这里多住上几日又何妨?”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我还记得第一次在这边庄子的梅园里见到你。”
她扭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我也记得。”
“那时我便觉得你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他陷入回忆中,“吃醉了酒没有回房歇着,丫鬟也不带,独自一人就去了梅园,见着外男也不躲,反而咄咄逼人。”他转头看向她,“可别的场合见着你,你又处处守着分寸和规矩,不逾越半分,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很是表里不一,内里是个野的。”
“觉着压抑罢了。”她轻叹一口气,“以前跟着母亲一直住在边城,后来父亲调防入京,我们便也跟着进了京。到了这里,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无不被规矩约束着。到了最透不过气的时候,家里提议来昌邑,我便跟着来了。想着到了这里不似在京里时那般被处处紧逼。”
他温柔地看着她:“我那时候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
“聪慧骄傲、飞扬跋扈、纨绔子弟。”她眉眼一弯,“还没到同安呢,就听说了你的大名。路上他们提起南三省的才子,怎么也绕不过你去,那时对你还有些好奇,然后就听说你们和孙家的人在酒楼打架,打死了人的事儿。我在梅园里见着你的时候,只想着你是个麻烦,离你远一点。”
他追问:“后来呢?为何又改了主意?”
她道:“我看你待孙燚种种,知你本性不坏,并非如外面传闻那般。”
“桦儿。”他轻轻喊她的名字,“你是何时对我动心?”
何时动心?
她眼神迷茫,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中,片刻后她的眼睛动了动,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带着笑意看着他反问道:“那你呢,又是何时对我动心?”
“第一次见你。”他道,“你一袭红衣从林中突然出现射中那头野鹿的时候我便动心了。想着若要娶妻,非你不娶。”他追问,“你呢?”
她坦然相告:“被山贼追杀那一夜。你护在我和五哥哥前面。”
“那还好。”他舒坦了不少,“那你我相距并不算太远。”
李昱廷冒雪走到别院门口,见别院的大门敞开着,隔着正在落雪的院子,正房里亮着灯,顾林书和李月桦正在窗边围着一个热锅子对坐。两人间雾气腾腾,灯火温暖,两人笑意融融。
他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兜铃眼尖看见他,赶紧出门来迎:“大爷,您来寻八姑娘和姑爷?”
李昱廷摆了摆手:“一日没见着他们心里不安所以过来看看。他们无事便好,不要通报去打扰。我这就回去。”
兜铃嘱咐道:“大爷您小心着些,雪天路滑。”
李昱廷摆摆手自去了。
顾林书和李月桦透过微敞的窗户隐隐听见外面的交谈声,顾林书问道:“谁来了?”
兜铃赶紧过来回话:“方才大爷来过,说是一日没见着人心里挂念所以过来看一看。见着无事就回去了。”
李月桦脸微红:“倒让大哥看了笑话。”
“你既然嫁给我,陪着我自是理所应当的事,哪儿有什么笑话。”顾林书突然话锋一转,“你既然这般不喜欢在京城被拘着,我们就迁出去住,好不好?”
李月桦一惊,抬头看着他:“你是说……新州府?”
顾林书点点头:“你可愿与我同去?”
李月桦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春节期间,朝廷颁布了许多新法令,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西北沿线,并营官、边城、康阳与外计划营建的新七城及关隘为新州府。
顾林书入营中军,任卫所指挥使,将负责督建七座新城中的开阳城,节后赴任。
袁氏虽然心里万般不舍,朝廷任命已下,她也不能抗命。
只是她心里总归不舒坦,原来觉得儿子们将来都会留京做京官,不成想顾林书不仅从武,还要去戍边。
还有袁巧鸢的事情,也像根刺一样梗在心口。
她心里不舒坦,话也少了很多。顾林书的任命传到昌邑,家里人人都恭喜,她却很淡。
樊氏见她这些日子心情不好,有意开解,叫了她一起去吃茶。
樊氏道:“九哥儿小时候就聪明,如今成了新州府的卫所指挥使,是家里小一辈头一个官身,真把这些兄弟一个个都全比了下去。”
听着樊氏这般夸赞,袁氏脸上松动了些:“只是新州府远在西北边线,他这一去不知几年才能归家。我实在是舍不得。”
“这都是咱们妇人的想法。”樊氏道,“这些老少爷们儿,说不得想走得越远越好。好男儿志在四方,一心只想着建功立业!尤其九哥儿那个孩子,心里是个有主意的。”
一旁陪坐的二伯母突然道:“这一走数年,九儿媳妇也应该要跟着去吧。”
袁氏侧了侧身子:“边境苦寒,如何能让桦儿也跟着过去吃苦。”
“不让桦儿去,他们小夫妻新婚燕尔就分隔两地?”樊氏道,“再者说,桦儿若是不去,只得九哥儿一个人,你能放心?”
“桦儿若是留在京城,他好歹心里还有这个家,还惦记着回来。若是桦儿也去了,只怕人就真的飞出去了!”袁氏道,“他要去,便让他去,桦儿留在京城,给他添个妾室照顾生活起居便是!”
“你是真糊涂啊!”樊氏气道,“你往日里还挺明白的一个人,怎么涉及到儿女总犯傻劲儿?他二人如今尚无孩子,你留着桦儿在京城,塞个妾室跟着去边关,这要是得了庶长子,打的是谁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