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们饿狼一样扑向女眷,惊得几个小姑娘失声尖叫。曹婉拔出了腰间的配刀挡在了山匪面前,李月桦也拔出了长剑,拦住了扑过来的山匪。
山匪没想到女眷中还有人会拳脚功夫而且战力不弱,被曹婉母女二人挡住。女眷们的尖叫声传出去,被引走的护卫们顿时明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放弃了前面引他们的土匪,转头回赶。
护卫们回来得及时,这些山匪不是侯府护卫的对手,很快就被杀得丢盔弃甲,在杀掉了几个山匪之后,余下的见势不对,扭头就跑。
几个护卫追了上去,小队长收了刀,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对曹婉道:“夫人,此地已经暴露了行踪不安全,咱们得另寻个地方避一避了。”
曹婉转身看着身后众人,除了李秋涟和李月桦的眼里还有着几分镇静,其余的人皆惶然地看着她。
她们这一行全是女眷,穿着打扮实在扎眼,眼下派出去的两个探子还没有回返,不清楚接应的府兵那出了什么问题,为何不见踪影。
此时夜色已经降临,四下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洒下来,勉强还能看清脚下的路。
曹婉对小队长道:“你能不能想法子弄些难民的衣物来让我们更换?”
小队长明白了曹婉的意思,她这是想换了装扮趁着夜色混入难民里。他当即招呼了两人,去寻难民的衣物。
这个倒也不难,峡州城外城里同样到处都是死人,扒些衣物易如反掌。过不多时,两个护卫就寻了不少衣物来,一股脑扔在地上。
曹婉从衣服里寻了适合李秋涟身形的,交到她手上,李秋涟倒也干脆,脱下了华贵的织锦外袍,穿上了难民的布服,随即摘下了头上身上的首饰拿个帕子抱了揣进怀里,又打散抓乱了头发,垂了些到额前挡住自己的脸。
其她诸人见状有样学样,都学她一般打扮。江娆拿起一件衣服,见那衣服又脏又破,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忍不住抱怨道:“这东西太恶心了,这比倒夜香的婆子身上的味道都重。”
“你想这么进城不成?”李秋涟此时也没了耐性容忍她,冷冷道,“你这样送到山贼面前,想想会是什么下场?”
江娆咬咬牙不敢再多言语,忍着恶心换上了衣物。
护卫们也更换了衣裳,小队长将换下来的外袍包在一起,挖了个坑草草掩埋。一行人趁着夜色走向峡州城。
离开码头之后,路上的人渐渐增多。这里受地动的影响同样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倒伏的树木,这些难民们就随意的找个地方,席地在废墟中蜷缩着睡觉。
夜色中她们一行人并不显眼,山路上还有很多从其他地方而来的难民,渐渐地众人汇聚到一起,有些不愿再动弹同样在路边寻了个地方倒头就睡,有些还不死心的继续往前走着,想要坚持到入城。
峡州的城门已经近在眼前,城门两侧的火把熊熊燃烧着,新设的守军环抱着双臂靠墙坐在地上,有的在低声聊天,有的在闭目养神,对进进出出的难民们视而不见。
曹婉一行人不敢贸然进城,在靠近城门难民聚集最多的地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悄然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一呆,就是好几日。众人每日混在难民群里领上一顿粥果腹,其它时间便学别的难民那般低着头坐在墙根底下一动不动。
此时她们已经知道峡州也被乱军占领。探子没有寻到前来接应的府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更糟糕的是传来消息朝廷开始平叛,路上到处都是溃逃的流寇十分混乱,这两日大量难民涌入峡州,她们不敢贸然离开峡州城,一时间困在了此处,度日如年。
第四日傍晚,李语琴失魂落魄地依靠在李若雨肩头,小声哭泣着。她的哭声没有引起四周围的注意。这些日子,时不时就有人崩溃,有人小声啜泣,有人嚎啕大哭,难民们已经麻木,不会多看上一眼。
李语琴小声问:“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江娆正心烦的不行,闻言低骂道:“你别乌鸦嘴!”
李月桦同样心情沉重,靠墙闭着眼睛沉默不语,她身旁的江俪突然一个激灵,用力扯了扯她的胳膊,几乎压抑不住声音里的激动:“……巧兔!是巧兔!”
李月桦睁开眼,见一行人骑着马正缓缓而来。他们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浑身风尘仆仆,一人双骑配着重刀。当先那匹马正是巧兔,其上的少年虽然蒙了脸,看那身形,不是顾林书又是谁?
江俪不等李月桦反应,迫不及待的起身冲着那处喊道:“顾九哥!”
熟悉的声音传来,顾林书勒住缰绳扭头看去,见难民群里一个满脸污黑的少女正狂喜地蹦跳着冲他挥舞着手臂,他皱了皱眉,一时没有认出。随后他的视线掠过她,落到她身旁那个缓缓站起的少女身上,不由得浑身一震。
城门口的火把映照下,李月桦正站在那里看着他。顾林书跳下马,快步穿过人群到李月桦面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这处的喧哗引起了城门口守卫的注意,看见顾林书一行人,警惕地起身上前喝道:“干什么的?!”
“二位爷。”刘一笑着上前,掏出腰牌递过去,“我们是苏氏镖局的人。”说罢又不动声色的递了两锭银子过去,“一点小心意,孝敬二位。”
守卫查验了腰牌,见果然是镖局的人,随手收了银子:“这时候还走镖呢?”
“寻亲呢。”刘一回答地滴水不漏,“这不是出了乱子,家里走失了几个晚辈,咱们不得不出来寻一寻他们。”
“行。”守卫把银子揣进怀里,见刘一如此上道,言语也缓和不少,“有什么需要言语一声,哥几个也替你留意留意。”
刘一忙不迭地道谢:“多谢多谢!”
顾林书顾不上旁的,看着眼前落魄的李月桦。这几日下来,担惊受怕心力憔悴,她看着也同周围的难民没有什么区别。她脸上脏污地看不清原来的样貌,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他勉力定住心神,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看向她身后的曹婉和李秋涟:“两位……”他顿了顿,“……姨母,你们怎么会在此处?!”
“说来话长。”李秋涟道,“你怎么来了这里?”
顾林书左右看了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和我们同行。”
众人起身随着顾林书走出难民群,刘一没有多问,领着众人入城去了镖局的局子落脚。
曹婉三言两语把路上的事情说了一遍,顾林书皱眉听着,和刘一对视一眼:“我们这一路赶来,路上倒是遇到了不少队伍,都是朝廷调集出来平叛的大军,未曾见过范阳候府的府军。”
“顾九哥。”江俪打断了众人的对话,“有没有吃的?太饿了。”
刘一见状赶紧拿出了包裹里没有吃完的干粮,一众女儿家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纷纷上前拿了馒头和饼坐在地上开始吃。曹婉和李秋涟稍微克制一些,却也没抵抗住食物的诱惑。
吃着吃着,李语琴开始哭,她这一哭,引得众人都开始落泪。从出生到现在,她们何曾过过这般担惊受怕吃苦受罪的日子!一时间镖局的侧厅里都是女眷们的哭声。曹婉和李秋涟也禁不住为劫后余生落下了眼泪。
镖头刘一见状不声不响地拉着众人避了出去,给这些女眷们一个释放情绪的空间。
顾林书没有走远,坐在偏厅外的门廊下,看着夜空发呆。他很想进去再同李月桦说上两句话,问问她这几日的经历,有没有受伤,但是碍于礼法只能在这儿坐着。
夜空上,银河璀璨,星河倒挂。顾林书顺手揪了地上一根野草,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偏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顾林书闻声扭头,见李月桦走了出来。他忙不迭地起身,真看见了她满心的话都憋在了心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了眼后面黑漆漆的侧厅,小声问:“她们都歇下了?”
“嗯,都睡了。”她同样小声回答,“这几日在外面也不敢睡实,今日才敢放松的睡下。”
他轻声问:“你困不困?”
“我还好,想出来坐坐透口气。”她走到他身旁,隔着一个身位坐在门廊的台阶上,他便也坐了下来,看着她的侧脸。星光下她的容貌朦朦胧胧,线条却十分优美。她突然扭头看向他,顾林书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小声问:“你们赶到这里做什么?”
顾林书道:“我三伯陷在这里,我们来是想法子接应他回去。”
“我这几日在这儿,也听到了些消息。”她说,“城里这个土匪头子叫葛成义,讲义气重承诺,名声十分不错,很多人拥护他。顾三叔就是被他抓了,不过顾三叔在百姓里官名远播,好些老百姓自发的去围救他,葛成义不愿为难他,就把顾三叔软禁了起来。”
顾林书点了点头,幸好这是峡州城,这里的土匪头子是约束下属的葛成义,她们在这呆了这些时日没有遭遇旁的。这一路赶过来,别的州府被山匪控制后简直是人间炼狱。他不敢深想,压住了心里的后怕:“段兄领兵平叛,他的队伍就驻营在峡州和沧州之间,距此地不算太远。我明日修书一封给他,他应会遣人前来接应。”
她问:“顾三叔的事,你心里可有成算?”
他道:“三叔带着一队暗卫,先想法子和他们接上头再议。”
侧厅的门没有关,黑暗里曹婉和李秋涟并没有睡着。看着门外略隔了些距离并肩而坐低声交谈地顾林书和李月桦,李秋涟轻声问道:“嫂嫂,你知道他们的事?”
曹婉轻轻叹了口气,李秋涟没有再问,沉默片刻后轻轻道:“顾九是个好孩子。”
曹婉轻声回答:“我知道。”眼睛习惯了黑暗,勉强能看清四周围的环境。她的身旁,江俪、江娆、李若雨、李语琴,还有各个丫鬟们都躺在地上放松地沉睡着。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她们感觉最安全的一宿。
他轻声对她道:“我都没想到在这里能看见你。先前见你站起来,我还以为自己连着赶了几天路在白日做梦。”
她闻言眉眼一弯,十分温柔:“我也没想到能在这儿看见你。”
那一瞬间心里涌上来那种惊喜、放松还有安全前所未有,她没有把心里的感受告诉他,她知道他没有走就在偏厅外,等到大家都睡下了,她才悄悄出来,想和他说上几句话。哪怕什么都不说,在他旁边坐一坐也好。
两人正相顾无言,大门处传来了拍门声。二人闻声站起身,镖头刘一披着衣裳从旁边的厢房推门出来,对着门廊下的两人摆了摆手,李月桦见状避回了偏厅关上门,顾林书快走几步到刘一身旁。刘一冲着门外问道:“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