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扉页的照片让空气瞬间凝固。
无人机拍摄的俯视图上,黑发银眸的少年站在尸潮中央,在他的周围是密密麻麻跪拜的变异丧尸。
照片旁是用红色加粗字迹标注着的:
【目标A-001:丧尸王虞晨】
“季指挥官....这是什么意思?”
虞晞的嗓盲突然变得细弱,泪水在眼底聚成了透明的湖泊,她手中的那份计划书也应声掉落在地上。
凌乱的纸张四散在光滑洁净的地面上,其中一页赫然写到“利用目标A-001与虞晞的血缘关系,诱导其进入伏击范围,由攻击系异能者施行最终清除。”
“所以...你们...是想杀了小晨吗?”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轻的几乎听不见。
季阚的指节在膝上攥得发白,手心下的面料被他揪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看见少女瓷白的脸颊上血色尽褪,连那稍显朱色的唇瓣都在微微打颤,犹如一朵遭遇风雪的栀子花。
他知道,这件事情谁都难以接受,可他们必须做出决定,而作为当事人虞晞也有权利得知。
“可是为什么?难道只有这一个方法吗?”
卷翘的睫毛如雨后蝶翼,珍珠大的泪水从眼尾滑落,在小巧的下巴处摇摇欲坠。
“他有意识...会说话...”她抬手抓住了季阚的手腕,眼神中带着恳切,“我们肯定还有其他办法的...肯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她眼眸含泪,握着季阚的手微微用力,似是在竭尽自己所能,试图想出一个可以保住弟弟的方法。
“我...我们可以给他建造隔离设施!”虞晞的声音陡然变得激动,掺杂着丝丝迫切“我的异能不是可以对丧尸病毒有作用吗,说不定——”
“虞晞,你清醒一点...”他猛地回握住她的肩膀,摇动着她的身子,可自己说出口的话也有些沙哑,“他已经不是人了,他是丧尸王,是人的对立面!”
手腕处的疤痕随着急促的脉搏而起伏,像是一条扭曲的蜈蚣,“早在他感染的那一天...他就已经不是你的弟弟了!”
“你难道忘了实验室的那次的丧尸潮吗?”
忘不了,她当然忘不了。
就是那次的混乱,爸爸妈妈才会死,她和弟弟才会被迫分离。
也是因此,虞晨才会——
可如今她要面对的是自己的弟弟......
藏匿在血脉里的亲情,让她只想保住他。
虞晞踉跄后退,小腿撞上茶几。季阚下意识去扶她,却在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被她狠狠甩开。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异常刺眼,照得她脸上未干的泪痕闪闪发光。
“我们或许可以尝试沟通...”她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即将熄灭的火苗。
“和吃人的怪物谈条件吗?”
“晞晞...“
这个亲昵的称呼脱口而出,季阚自己都怔了怔。他拇指轻轻抚过肩膀,声音不自觉放柔,“那个你所疼爱的弟弟,早在变成丧尸那天就死了。”
“所以呢?”虞晞轻笑出声,纤细的微微蹙起,嘴角的笑带着悲恸,“让我参与这场...对自己亲弟弟的围剿?”
虞晞的笑声让季阚脊椎发寒。
他想伸手拂去她眼尾的泪,想将她搂入怀中细声安慰,可这些做不到对她情绪根本的革除。
虞晞摇摇晃晃站直身子,无神地看着地上的那张照片,“我父母临终前让我保护好弟弟...现在你们却要我亲手签他的死刑令?”
窗外传来训练的口号声,虞晞微微抬眸,瞥向落地窗外。
透过泪眼她能看见广场上玩耍的孩童,他们手里的彩色气球像一串小小的希望。而更远处,灾民区的民众正排队领取配给粮,佝偻的背影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单薄。
她想救虞晨,可是......
虞晞垂眸,挂在眼尾的泪珠顺势掉落,资料上的字被晕开,变得模糊不清。
她忽地抬起泪痕交错的脸,眼含无边的悲寂。
季阚从未见过这样破碎的眼神,——琥珀色的虹膜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倒映着自己的残影。她的嘴唇开合几次,最终只挤出气音,“能让我...再见他一次...”
“你会死的。”季阚猛地按住她的肩膀,“或者被他圈养成一个血包。”抬起的指腹缓缓擦过她嘴角,尝到咸涩的泪水。
“可我要是不见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办公室的电子钟跳转到10:00,整点报时的蜂鸣,此刻却像是丧钟。
季阚松开手,眼神直直地望向她。
看着她眼底的倔强与坚定,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他闭了闭眼,还是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季阚突然起身走向保险柜,金属门打开的声响引得虞晞投去了困惑的视线。
“这是转移许可。”
他将那种银色证件塞进虞晞掌心,二人相触的指尖冷得像冰。“后天会有车队带着研究院去往西北基地,你跟着他们一起走。”而他的最后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
“别回头。”
虞晞怔怔望着掌心的证件。
季阚的宽大影子牢牢笼罩着她,肩头的军功勋章在浮光中泛着冷意。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虞晞突然抓住了他的手,“那你呢?”
季阚没有回答。
此刻,窗外传来一阵防空演习的警报声,这声音惊起了一群白鸽,也惊动基地内的民众。
季阚最后看了眼虞晞泪中晃动的倒影,轻轻地掰开她的手指。“西北基地很安全,那里人烟稀少,有充沛的时间撑到研究室的丧尸病毒药剂研发。”
虞晞没有说话,季阚说完后也闭口不言。
办公室陷入死寂。
季阚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虞晞心中也隐约知道他的答案。
与京都基地战到最后一刻。
虞晞看着纸面上晕开的泪珠,忽然想起小时候虞晨打碎花瓶,也是这般手足无措地站在碎片里。
回忆与现实重叠的眩晕感让她扶住椅背,指甲在真皮表面刮出细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