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跌坐在地上,掌心还残留着治愈系异能的白光——那团曾经拯救过人类的温暖能量,如今却成了伤害至亲的武器。
祁凛沉默地收起雷光。
他看见虞晞机械地重复握拳又张开的动作,从眼眶中滴落的泪珠,在地上积成了一滩小小的水洼。
而更远处,祁晏盯着虞晨消失的方向,火焰在他的手中明灭不定。
暮色渐渐笼罩大地。
当最后一线天光消失时,虞晞终于抬起头,她望向虞晨离去的方向,轻声说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小晨...下次见面...姐姐一定会救你!”
夜风卷起落叶,将这句誓言送往了密林深处。在那里,一双银色眸子于黑暗中倏然亮起,又迅速隐没在更深的阴影里。
月光穿透云隙,照亮了虞晨藏身的树洞。
他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每当他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姐姐脖子上的那一道血痕。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真的撕开了那截纤细的脖颈。
“吼。”王...请用。
六阶丧尸跪在洞外,手里捧着一具刚死的鹿,尸体上鲜血淋漓。妖冶的血珠顺着它的腿往下,滴落在了腐败的叶子上。
虞晨抬手将猎物打飞。
温热的鲜血溅在了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脸上,却让他想起了姐姐的泪水。
他不禁低头看着掌心,那里的伤口正在缓慢的愈合——是刚才逃跑时,自己为了让理智足够清醒,生生剜出来的。
“不够痛...”
少年喃喃自语,突然将利爪刺入腹部。
黑血喷涌而出时,他竟露出了解脱般的微笑,唯有这种自残带来的剧痛,才能暂时压制住对姐姐血肉的渴望。
树洞外,丧尸群不安地骚动着。
他们无法理解王的痛苦,就像他们无法理解王为何要放过那些鲜美的人类。
——京都基地——
月光透过落地窗,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了冰冷的斑影。
季阚的军靴踏在那道明暗交界线上,这样的话端坐的姿势他已保持近三个小时,背脊始终挺拔笔直笔直。
门锁转动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置于膝上的指尖微微颤抖,与之一起的是他投向大门的视线。
虞晞单薄的身影出现在了玄关处,一身鹅黄色的套装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渍——那一抹刺目的红不禁让季阚瞳孔微缩。
即便知道这血不是她的,可他依旧感到心疼。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了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少女跪坐在林中空地,她的面前是黑血淋漓的丧尸王,这也是她的亲弟弟。
“你回来了。”
这句话平静的可怕。
季阚站起身,军装下摆微微掠过茶几边沿,沉闷的脚步声响彻在整个屋内,也似是敲打在了虞晞的心间。
她的睫毛颤了颤,目光只盯着地上的斑驳光影。
“所以...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季阚的声音突然很近。
虞晞抬头,发现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到了自己的面前。他身上的雪松气息似是有了自己的想法,萦绕在了虞晞周身,将她紧紧包裹。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悲痛时的叹息。
季阚捏住虞晞的下巴,让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这个动作并不温柔,带着薄茧的指腹甚至按到了她先前咬破的伤口。“可你已经见过他了,不是吗?”他的语气没有多么严肃,可在虞晞耳中,这句话却有着十足的压迫。
在那一双如同深渊般黑不见底的眸中,她看见了自己摇晃的倒影。
季阚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了她的脸上,带着烟草的苦涩,“人和丧尸就像火与冰,要么你熄灭,要么他融化。”
“二者不可能共处,他们是天生的敌人。”
虞晞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低下头。纤细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就像是她心中理不清,剪不断的混乱思绪。
看着她这副模样,季阚也不忍心,可他必须让她看清现实。
“我知道你想保护他,可我们没得选。”
“让我静静好吗...再给我一点时间。”她抬头望向季阚,明亮的水眸中带着一丝祈求。
季阚无奈的叹了口气,松开了捏住她下巴的手,“后天早上通往西北基地的车6点出发,你还有最后一天的时间。”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上了二楼的书房。随着书房大门的关闭,虞晞也终于卸下了浑身的力气,强撑着身子走到沙发旁。
她跌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白瓷的指尖无意识的摩缩着脖子上的伤痕。
月光透过纱帘,在客厅馁投下了斑驳的光影。虞晞望着茶几上那杯早已冷透的茶,水面上倒映着自己憔悴的面容。
“嘀嗒——”
挂在墙上的古董钟在这静谧的环境,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这一声,也将陷入思绪中的虞晞拉回现实。
她的手缓缓拂上面庞,触及是一片湿热。
原来自己的泪水,已不知何时悄然落下,可她却恍若未觉。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一条手链。
这是虞晨给她的,在他还清醒的时候。
指尖轻轻拂过链身,可冰凉的触感远不及她心中的荒凉。
突然一阵剧痛从指尖传来,长长的指甲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手链上,银色与红色的相撞,刺痛了她的双眼。
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季阚似乎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军靴在木地板上的声响沉重而规律,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虞晞仰头望向二楼,隐约能看见从门缝里露出的灯光。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的月牙形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拥有这种能力,在末世无疑是最好的底气。
可这份能力,现在却成了她伤害至今的凶器。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虞晞将手链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弟弟的温度。
窗外的月光渐渐被乌云所遮蔽,整个客厅也陷入了黑暗。只有二楼书房的门缝下,那一缕灯光依然固执的亮着。
就像是黑夜中站岗的灯塔,为迷茫的路人指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