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丧尸潮发起攻击的速度，并不足以让虞晞有充沛的时间进行思考，她是去是留。
晨曦微露，京都基地的警报声就划破了天空，刺耳的蜂鸣声让基地内的所有人心头一紧。
季阚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三维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向京都基地逼近。他修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迅速滑动，将画面放到极致。
“丧尸潮距离城墙还有三公里。”一旁技术员的回话中带着害怕的颤音。“数量...超二十万。”
祁凛就站在季阚身侧，一双藏匿着晦暗的灰眸，紧盯着投影中那个走在最前方的身影。
银发少年步履从容，每一步都像丈量好的一样。青灰色的皮肤在晨曦下泛着冷光，最令人心惊的是那一双眼睛——猩红的瞳孔外围着一圈银辉，像极了虞晞所描述的样子。
“他果然来了。”祁晏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火星从指缝中迸溅，“我就知道这人没安好心！”
季阚抬手示意安静，转向通行器，“所有防御部队就位，能量护盾充能。”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脖颈处暴起的青筋却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当冷冽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道身影上时，季阚的瞳孔微微收缩——画面里的少年也同时抬头，仿佛隔着数公里的距离，也准确地锁定了监控探头，感受到了季阚的视线。
“他在看我们。”祁凛的声音冷得似冰，眼神中也掺杂着丝丝寒意。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大门被推开。
虞晞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站在那里，卷翘的发梢还滴着晨露。目光扫过前方的屏幕，再看到虞晨的瞬间，她只觉呼吸一滞。
“小晨...”
这一声轻唤让指挥中心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季阚大步向她走来，脚下的军靴在地面上敲出了沉重的节奏。他脱下外套披在了虞晞的肩上，指尖不经意抚过那纤细冰凉的脖颈。
“你回去休息吧，”声音十分轻柔，并非是腊月寒冬的冰雪，而是初春融化的山涧，“这里交给我们。”
虞晞摇摇头，纤细的手指抓住了季阚的袖口，“让我见见他，”她抬起头时，季阚看见他眼底闪烁的泪光，“最后一次。”
季阚嘴唇蠕动，他本是想拒绝的。可看着那一双充满恳切的双眸，他又狠不下心来。
“好。”但为了她的安全，季阚也有要求，“但是你不能离他太近。”
黎明前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虞晞站在城墙边缘，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季阚、祁凛和祁晏呈三角阵势护在她的身后，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而高大坚硬的城墙下，密密麻麻的尸潮在百米外驻足。
虞晨独自向前走来，黑色长发在风中飞舞。当他抬起头时，虞晞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那张脸依然是精致如人偶，但眼角已经浮现出了蛛网的青灰色血管，并有着向周围蔓延的趋势。
看着他的这副模样，虞晞只觉心口像是有一块巨石，死死的压制着，让她难以呼吸。
眼底，心疼的泪水如潮水般袭来，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她多么想现在就将虞晨搂入怀中，像是小时候那样，柔声安慰。可二人之间却如同一道鸿沟，不仅仅是现实距离，更是二人所处面的对立。
“姐姐，”虞晨明明没有使用扩音器，可声音却传的很远，且依旧清冽带着回响，“我来接你了。”
指尖掐进掌心，剧烈的疼痛让虞晞保持了清醒，“小晨，停手吧，这些人...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虞晨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天真的笑，“可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想要杀我。”
“我们可以找到别的办法！”虞晞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城墙上，半个身子跃出墙外，“跟我回去，爷爷他们一定能研究出解药！”
虞晨沉默了一瞬，随后垂眸，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似是在回应姐姐的妄念，又似是在嘲讽自己如今和姐姐格格不入的身份，“姐姐，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那又怎样！”虞晞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你永远是我的弟弟！”
虞晨的瞳孔微微收缩，晦暗的血色在眼底翻涌。
他似乎在挣扎。
最终，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面前的空气，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触摸着她的脸。
“如果...我答应不再攻城...”他低声道，“姐姐，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虞晞屏住呼吸，柔声问道，“什么事？”
“离开这里，”虞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我一起，离开这里。”他再一次坚定的强调。
虞晞怔住了。
对面的虞晨依旧在诉说着自己对未来的幻想。
“和我一起走，我会建立一个新的世界，在那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好，我答应你，和你一起走。”
此话一出，虞晞身后的三人耐不住心中的急躁，季阚更是猛的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
虞晞转过头看他， 用另一只手试图挣脱开他握着自己的手，“他是我弟弟，他不会伤害我，而且——”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攻击基地。”
“你——”季阚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与执着，一时有口难言。
最后，在三人的护送下，虞晞来到城墙下。
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虞晞独自走出，白色连衣裙在风中翻飞，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虞晨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眼中的血色也褪去了几分，连带着围绕在二人周围的丧尸群也不再那么嘈杂。
“姐姐...”
他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虞晞时猛地收回。黑色指甲深深地陷进自己的掌心，“差点忘了...现在的我会伤到你。”
他有些落寞地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手，那个与常人完全不相同的身体，如今成了他触摸姐姐的屏障。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虞晞的心。
她和小晨不该是这样的，
虞晞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眼中带着柔光，她主动握住了虞晨的手，无视那些象征着危险的指甲，“走吧，带我去看看你的世界。”
虞晨的眼睛瞬间亮起，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他轻轻揽住虞晞的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带着她穿过尸潮。
丧尸们也自动让开一条路，腐烂的头颅低垂，像是在行礼致敬。
而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城郊的一座玫瑰庄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