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家人已经多久没有这样一起吃过饭了。
即便是末世前，父母也经常因为忙研究而缺少时间一起吃饭，所以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虞晨也已经不知道了。
但这其中，或许也有丧尸病毒对他记忆力的干扰吧。
“好吃吗，姐姐？”他抬起头望向身旁安静吃饭的姐姐，声音无比温柔。
“好吃.....”
虞晞木然地回答，一丝属于正常人该有的情感都没有。
“那多吃点。”他又夹了一块给她。
虞晞也再次机械地咀嚼着，眼神依旧空洞无物。
虞晨看着她，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让他难以呼吸。
这不是她。
这不是正常的姐姐。
他的手微微发抖，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桌上。
“姐姐......”他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眼神中尽是悲寂。
虞晞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执行着“吃饭”的指令。
虞晨猛地站起身，实木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了刺耳的声响，可这声响并没有引起桌上另外三人的注意。
看着身旁的家人，不知怎的，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姐姐和爸爸妈妈的脸他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是眼泪吗？
是的吧？
不然，他的心怎么会那么痛呢？
他绕到虞晞身旁，单膝跪地，仰头看她。“姐姐，你看看我...好不好...”
虞晞缓缓低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但瞳孔依旧没有焦距。仿佛只是一具被操控着的木偶，僵硬地转动着躯体，没有自己的灵魂。
“姐姐，你还记得我吗？”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声音近乎哀求。原本因家人得以团聚的银色眸子，此刻也黯淡了几分。
“记得...”她轻声回答，“你是...小晨...”
虞晨触碰在虞晞脸颊上的指尖微微颤抖。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
“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我会一直陪在小晨身边...”
虞晨笑了，可眼眶却越来越红。
他猛的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姐姐...对不起...”
虞晞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抱着，像是一具没有意志的躯壳。
虞晨缓缓松开她，站起身，走到了餐桌的另一旁。
他看着父亲虞晟和母亲林夏，他们的脸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呆滞地坐在那里，像两具精心雕刻的蜡像。
“爸爸，妈妈...”他轻声呼唤。
无人应答。
他伸手，想要触碰母亲的脸颊，可冰冷的触感却让他指尖发颤，忍不住收回。
“爸爸妈妈...你还记得我吗？”
林夏的眼睛依旧空洞，只是微微地转动了一下，像是在执行某种最低限度的反应程序。
虞晨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突然喉间一股黑血顺着嘴角涌出，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片暗色。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理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餐桌上的三人依旧沉默。
虞晨踉跄着后退几步，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夹杂着哽咽。黑色血泪顺着他的眼尾滑落，在脸上留下了点点痕迹。
“假的...都是假的... ”
他跌坐在地上，逐渐异化的利爪紧握成拳，疯狂地捶向地面。
“我明明已经把你们都找回来了... ”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行...” ”
他的手指深深陷入地毯，黑色指甲在地面上划出了几道狰狞痕迹。
“为什么...你们都不肯看看我... ”
餐厅那一片死寂，只有他低低的啜泣声在回荡。
此刻的他，才终于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放下了心中所有，展露出自己脆弱柔软的一面。
不知过了多久，虞晨终于平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虞晞面前，轻轻的捧起她的脸。
“姐姐...”他低声说道，“我错了。”
虞晞依旧看着他，眼神空洞无神。
“我不该......用能力控制你。”
“我不该......强迫你留在我身边。”
“我不该......自欺欺人。”
他深呼一口气。如白瓷般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
“姐姐，我放你走。”
虞晞的瞳孔微微收缩，此刻的她似乎有了一丝波动。
虞晨闭上眼睛，解除了对她的控制。
下一秒，虞晞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小...小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尚未分清现实与幻境。
虞晨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姐姐，欢迎回来。”
虞晞茫然的环顾四周，当她看到餐桌对面的父母时，瞳孔骤然紧缩。
“爸爸妈妈！”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翻在地。
“他们...他们怎么会...”
虞晨低垂着头，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我把爸爸妈妈带回来了。”
虞晞颤抖着走到父母面前，伸手触碰他们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颤抖，也让她心头发寒。
“他们...已经...”
“嗯，”虞晨轻声应道，也走到虞晞面前，将泪如雨下的姐姐搂入怀中，给予她无声的安慰。“他们...已经不在了。”
虞晞的脸紧贴在虞晨的胸膛，说出的话语哽咽带着闷声，“小晨...你到底做了什么？”
“姐姐，对不起。”
“小晨...我们回家好不好？”虞晞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泪水浸湿了肩膀，“基地里有爷爷在，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虞晨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摇头。
“姐姐...我已经回不去了。”
他松开她，后退一步，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但你可以。”
虞晞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虞晨转身，走向餐厅的大门。
“小晨！”虞晞想要追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紧箍在原地。可在餐桌旁的父母却站起身跟在了虞晨身后。
整个餐厅瞬间只剩她一人。
虞晨站在门口，背对着她，声音轻飘飘的：
“姐姐，好好活着。”
“我希望你能幸福。”
“忘了我吧。”
说完，他推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连带着他们的父母。
虞晞站在原地，疯狂上涌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小晨！”
她知道，这一次...小晨是真的离开了。
往后，就只剩她和爷爷了。
当季阚、祁凛和祁晏冲进玫瑰庄园时，虞晞独自跌坐在餐厅内，旁边的桌上是精致的餐具和早已冷掉的饭菜。
“虞晞！”季阚一把将她搂进怀中，“你没事吧？”
虞晞靠在他的肩上，无声地流泪。
祁晏环顾四周，皱眉问道，“虞晨呢？”
虞晞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祁凛则走到窗边，望向安静异常的庄园，“他应该是走了。”
距离庄园数里外，丧尸群正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了荒野尽头。
三天后，京都基地的城墙外。
虞晞站在高处，望着荒芜悲凉的大地。季阚则站在她的身旁，沉默地递给她一份报告。
“丧尸群已经越过边境，进入永久冻土带。”他低声道，看向虞晞的眼中带着一丝担心，“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虞晞攥紧了手中的照片——那是她从玫瑰庄园里拿回来的，仅剩的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虞晨笑容干净，仿佛未曾经历过末世的残酷。
她轻轻摩挲着照片，低声呢喃，“他会好好的，对吗？”
季阚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二人紧紧相依。
远处，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向大地。
与此同时，遥远的北方山脉深处。
虞晨站在悬崖边沿，银眸俯瞰着脚下的丧尸群，他们安静地匍匐在地，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命令。
“王，我们接下来去哪？”六阶丧尸低声问道。
虞晨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他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和姐姐的合照。
他轻轻拂过照片上姐姐的笑脸，嘴角微扬，很快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掺杂着一丝苦意。
他抬眸，看向远处。
那里是京都基地的方向。
“去更北的地方。”他轻声说着，“那里没有人，也没有战争。”
丧尸群缓缓起身，跟随着虞晨的脚步，消失在了茫茫雪原之中。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南方，仿佛能透过千山万水，看见虞晞幸福的笑容。
“姐姐，再见。”
多年后，末世逐渐平息，人类开始重建文明。因为丧尸群的消失，危险的解除让人们得以清扫曾经的家园。
虞晞在基地开了一家诊所，治愈了许多受伤的幸存者。
祁凛和祁晏组建了一支护卫队，保护着这片最后的净土。 而季阚仍旧坐着基地长的位置，维护着整个基地的和平与安宁。
而关于丧尸王的传说，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成了人们口中的故事。有人说他带着丧尸群去往了极北之地，再也没有出现。
某个夜晚，虞晞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繁星，思绪飘向远处。
“在想他？”季阚走到她的身边，轻声问道。
虞晞微微一笑，“嗯，希望他过得好。”
季阚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他会的。”
远处，雪山之巅上，一道银色的身影静静伫立，仿佛在无声地守护着这片土地。
而他的目光，也永远只为一个地方而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