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余光瞥去,是周宴煜发来的信息。
“哥,我们谈谈吧。”
周宴珩没有回复,而是将手机静音,重新看向窗外。
暮色渐浓,玻璃窗上隐约映出他紧绷的侧脸,还有那深沉晦暗的目光。
脑海中渐渐浮现起十四年前第一次见到虞晞的场景。
那时她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会抱着他的腿甜甜地喊“宴珩哥哥”。也是从那时,这个像是小太阳般灿烂的女孩子就闯进了他的生命。
他想起了小时候,记忆中,周宴煜总是跟在他的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看向他时,眼里满是崇拜和期待。
少年时期,周宴煜每次看到虞晞就会亮起的眼神,那时他只当是弟弟对玩伴到来的喜欢。
原来有些感情,早已在岁月中悄然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而这份感情,周宴煜深深埋藏了整整十五年。
周宴珩闭上眼,指尖按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上。他从未想过会陷入这样的境界——兄弟二人同时爱上了同一个女孩。
作为周家的长子,他从小就被教导要担当家族重任,照顾弟弟。周宴煜虽然总是表现的玩世不恭,但在他的心里,始终是他用心保护的弟弟。
可现在......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宴珩,你晚上回家吃饭吗?宴煜说他不回来了,是公司太忙了吗?”
周宴珩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浪久,最终回复道,“不了,公司还有事,最近是挺忙的。”
他需要时间思考。
周宴煜也是。
夜色完全降临,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了幽幽蓝光
周宴珩坐在黑暗中,脑海里不断回放的今日所发生的一切。
虞晞惊慌失措的眼神,周宴煜痛苦的神情,还有那个被打断的吻......
他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他是想吻她的。
想要将那个总是扰乱他心绪的女孩拥入怀中,想要确认她的樱唇是否如想象中柔软。
可是......
眼前又浮现出弟弟那双泛红的双眼,带着痛苦的底色。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周宴煜——不是活泼开朗的二少爷,而是一个为爱所困的失意人。
视线缓缓移向桌上的合照,笑得明媚张扬的周宴煜不应该只存在记忆里。
那他该怎么做?
拿起手机,点开与虞晞的聊天框,指尖悬停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究竟是继续追求这份刚刚萌芽的感情,还是......
黑暗中,周宴珩的目光越过相框,落在正对面的那幅画上。
混杂交错的墨色亦如他繁杂不堪的思绪。
走到虞晞的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拂过那盆多肉植物。翠绿的叶片在暮色中依旧生机勃勃,就像是它的主人一样。
他想起了虞晞第一天来时偷偷观察自己的样子,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想起了她用心装扮这间冰冷空间的样子;也想起了她在月下那个短暂的拥抱......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他的心。
但比起自己的心疼,他更不愿兄弟相争,虞晞为难。
周宴珩深呼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会退出这场三个人的游戏,即便这意味着他要亲手埋葬这段刚刚萌芽的感情。
有些决定,再难也要做。
有些感情,再深也要放。
嘴角渐渐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
或许有些缘分,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有缘无分。
他站在门口,最后回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短暂美好回忆的房间,然后转身离开。
关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在为某个故事画上句点。
却不知有些感情一旦生根,就再难轻易拔除。
退出,或许只是另一种意义的沦陷。
第二天,周宴珩早早就来到了公司。今天是星期天,除了看管的门卫,没有其他人。
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中央,周宴珩的目光缓缓扫过每处的角落,那些曾经被虞晞精心点缀的生机,此刻却要被他亲手一一清除。
他率先走向窗台那盆开着小白花的植物在晨光中依然娇艳动人,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触花瓣,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午后,虞晞抱着它走进来时雀跃的身影。
“宴珩哥哥,你看它像不像一个小太阳?”她捧起那盆花看向他时,眼眸亮如星辉。
娇花再好,可在他眼中却成了一人的陪衬。
周宴珩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拿起花盆。
接着是墙上的那一幅风景画,画中的樱花大道像极了虞家老宅外的那一条小路。
那是虞晞6岁时第一次拉住他衣角的地方。
他记得当时的小女孩仰着头,奶声奶气地说,“宴珩哥哥,以后我要在你的房间挂满花花。”
意识逐渐回升,凝重的视线在画框上停留片刻,随即毫不犹豫地将其取下,放进纸箱的最底层。
然后是文件柜上造型可爱的收纳盒,他桌上可爱的笔筒,以及那一盆多肉植物。每拿走一件物品,心口就像是被细针扎过,泛起密密麻麻的痛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虞晞的白色办公桌上,指尖轻轻抚摸桌面,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残留的温度。
周宴珩闭了闭眼,终是忍住心中的不舍按下了内线电话。
“李雯,让人把虞助理的办公桌搬回原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恭敬的回应,“好的,周总。”
办公桌被搬离时,周宴珩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明媚的骄阳将他的背影拉的很长,在空旷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孤寂。
听着工人们搬动桌椅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他的心口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
办公室成功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黑白灰的主色调,冷硬的线条,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斑,却驱散不开这个空间里死寂的氛围。
没有一丝多余的色彩。
没有一丝多余的痕迹。
周宴珩站在房间中央,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空旷与寒冷。
感受过暖阳的人,再退回到阴冷潮湿的地方只会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