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上方的虞鹤之似乎也注意到了女儿这细微的反应,他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沈解玉身上。打量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
虞鹤之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了殿中站立着的几位安国皇子,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仪,却还算平和,“尔等远道而来,不必过于拘谨。”
他一说完,站在一旁候着的太监便上前一步,“今日召见你们,是为荣华郡主择选玩伴。”
“郡主心性纯善,不喜喧闹,尔等可各自展露一二所长。或诵诗书,或习字画,或通音律……若能得郡主青睐,便是你们的造化。”
太监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做一个身份尴尬、可能被随意处置甚至幽禁的低贱质子,和成为这位被太子宠爱的郡主玩伴,其两者的地位无疑是天壤之别。
哪怕只是玩伴,地位依旧低下,但至少能脱离最糟糕的囚禁处境,或许还能得到些许的庇护。
这一层身份还能让他们拥有相对的自由,能接近这宫廷的中心……
而对此刻的沈解玉而言,更重要地是靠近那束意外降临的光。
他想接近她。
想待在这份温暖的旁边。
他想让那束光永远照射在他冰冷灰暗的世界里,驱散那些盘踞不散的阴霾和寒意。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便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必须成功!
而余下的几位安国皇子闻言,脸上也纷纷露出了紧张又急切的神色,他们开始努力回忆着自己为数不多又能拿得出手的才艺。
在太监的安排下,他们依次上前竭力展示自己,或是背诵冗长却磕磕绊绊的诗文,或是抖着手,写上几个还算工整却毫无风骨的大字,还有人试图表演一套不成章法的拳脚,却显得笨拙可笑。
沈解玉并未急于表现。
他微微低垂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道娇软的心声上。他需要知道她真正喜欢什么,对什么感兴趣,而不是盲目的展示那些她根本不感兴趣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的、不敢引起任何察觉地,将读心的能力如同细丝般悄然探向主位上的那个小女孩。
断断续续的,带着稚气的心声如碎片传来,响彻在他的脑海。
【……不喜欢背诗……好闷……和哥哥一样……】
【字写的歪歪的……还没有爹爹写的好看……】
【围棋……看不懂……不喜欢】
【那个香囊……绣的小兔子……好喜欢……】
信息零碎,但也足够了。
当所有人都展示完后,终于轮到了沈谢玉,他上前一步姿态公瑾却并不嫌卑微,声音清朗而稳定:“回太子殿下,郡主殿下,我并不通诗书音律。
“只是……幼时无人相伴,常独自观察院中花草虫鸟,偶尔会用草叶编些小玩意儿自娱。若郡主不弃,我愿尝试编一只……小兔子。”
他的请求与其他皇子对比显得有些另类,甚至有些上不得台面,几位安国皇子眼中也露出一丝诧异 甚至还有些许的鄙夷。
而上方的太子和太子妃也微微挑眉。
然而,沈解玉却清晰地听到了那个小女孩极轻的、带着一点点期待的声音:【小兔子……?】
原本安静坐在太子怀里的虞晞抬头望向沈解玉,显然她对于他刚才说的这项技艺感到有些兴趣。
虞鹤之显然也注意到了怀中人儿的这番异动,心中顿时兴起了几分希冀,而后冲着一旁的太监点点头。
很快内侍便取来了几种不同颜色,柔韧度较好的新鲜草叶。
沈解玉接过,修长的手指开始灵活地翻飞起来,他的动作不急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每一种颜色的草叶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交错,缠绕,固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被他的动作所吸引。
不过片刻功夫,一只栩栩如生,甚至用不同颜色草叶区分出了耳朵、眼睛和四肢的小草兔,便在他掌心成型。
憨态可掬,惟妙惟肖
他上前几步就得到太子的眼神默许后,那是将那只草编小兔结果呈送到了虞晞的面前。
虞晞那双琉璃般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恍若星辰般耀眼。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白嫩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只草兔的耳朵,然后抬起头,看向下方的沈解玉。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喜欢和一点点惊喜,却清晰可见。
【真的好像!比绣的还好玩!】他的心声雀跃地响起。
虞鹤之和顾菀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淡淡的喜意。女儿眼中久违的、明显的光彩终于又出现了。虞鹤之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他再次看向沈谢玉,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和考量,但最终还是化为了认可。
“你,很好。”太子缓缓开口,“看来晞儿很喜欢你的手艺,既然如此,你日后便留在宫中,陪伴郡主,务必尽心尽力可知否?”
“是,我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与郡主厚恩。”
未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此刻他抓住了这唯一的,或许是通往另一条命运的绳索。
而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无声地对他说着:
这束光既照见了他,便只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