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别走，再陪我玩一会儿。】她的心声充满了期待。
严嬷嬷立刻上前，语气是一贯的温和：“郡主，您该午睡了，沈公子也需回去休息，若是休息不足，犯了错可是会受到责罚的。”
虞晞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满是不情愿，但严嬷嬷说的也并无道理。
【那……好吧。】虞晞张开自己的双臂，颓丧着让宫女抱着她去往寝殿，只是那小模样怎么看怎么可怜。
沈解玉见状，心念微动，上前一步对着严嬷嬷恭敬答道：“嬷嬷，或许可以让解玉为郡主讲个小故事，待郡主有了困意，自然便睡下了。”
严嬷嬷皱起眉头，她显然还是觉得这依旧不合规矩。
但虞晞一听到“故事”两个字，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自己的小脑袋飞快的点着头。
【要听故事！】
她自己主动从宫女怀里溜了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哒哒哒地跑向了寝殿，还自己手脚并用爬上了那张挂着鲛绡纱帐的拔步床。又拉过棉被把自己盖好，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满脸期待地看向跟着进来的沈解玉。
【哥哥快讲吧，我要睡觉了。】
沈解玉看着她这副乖巧可爱的模样，眼底不自觉地掠过一丝淡淡笑意。他缓步靠近，并未坐在床上，而是依礼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确保自己的高度低于郡主。
他压低了声音，挑选了一个从前在安国冷宫听老太监说过的，一个关于小动物报恩的有趣却又不犯忌讳的故事。
他娓娓道来，声音清朗，刻意放柔放缓，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磁性。
午后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和寝殿的纱幔，变得柔和而暖洋洋的，同时也在地毯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殿内角落里，兽耳香炉吐出袅袅安神香，氤氲在空气中。
小女孩安静地听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解玉。
听着听着，那卷翘的睫毛便开始上下扑闪，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沉……最终，眼皮彻底合拢，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一只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沈解玉的一小片衣角，【小哥哥……别走……】
最后，模糊的心声消散在了朦胧睡梦中。
沈解玉停下了讲述，安静地守在了床榻边的地毯上，一动不动，生怕惊扰她的安眠。
他望着那张毫无防备，纯净如天鹅般的睡眠，心中那片原本荒芜的冰原仿佛被这持续照耀的阳光熨烫着，裂开了更多的缝隙，生出一种诡异而满足的宁静。
这光……真好
他想要。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盘踞在他心底的最深处，不断吐着蛇信子，无声的宣告着这永不满足的占有。
而这份“殊荣”并不仅限于东宫之内。
几日后的清晨，天气晴好，惠风和畅。
太子妃顾菀颍决定带虞晞出宫，前往皇家寺院祈福，顺便也让久在深宫的女儿散散心。
临行前挑选随行人员时，虞晞毫不犹豫的指向了沈解玉。
【我要小哥哥和我一起去。】
顾菀颍对女儿几乎有求必应，加之近日下人给她的汇报，此人也确实是个乖巧懂事之人，既能让女儿开心，她便笑着允了。
于是沈解玉得以跟随车队，第一次并非作为囚徒或质子，而是以郡主近侍的身份走出了那重重宫阙，再次见到了大雍国都的繁华街市。
此次所见，与他上次夜晚偷溜出来时的感受截然不同。
白日下的京都，更是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宽阔的朱雀大街上，商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卖货郎的吆喝声、杂耍艺人的喝彩声、酒肆茶楼里的谈笑声……这些声音交织成了一曲生机勃勃的盛世华章。
精致华丽的马车、轿子穿梭往来，随处可见衣着光鲜的世人百姓，他们脸上也大多带着安居乐业的从容笑意。
车队经过最热闹的市集时，速度放缓了些许。
此处人流旺盛，若是急促前行，怕是会伤及百姓，平添伤亡。
而这缓慢前行的速度也给了虞晞机会，让她得以掀开马车窗帘的一角，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一切喧嚣。
【哇，好多人呀！】
【那个红红的果子是什么？】
【哇，那个人手里的娃娃还会动！】
她的心声如同欢快跳跃的音符，充满了新鲜和喜悦。
沈解玉也恪尽职守的跪坐在马车车厢入口处，这样他既能随时听候吩咐，也能顺着郡主的视线看向车外。他将外面有趣的景象用简单清晰的语言描述给虞晞听。
“郡主那是糖葫芦，用山楂果蘸了糖稀所做，酸酸甜甜，十分开胃可口。”
“至于那会动的玩偶便是皮影，幕后乃是有人操纵着皮影讲故事。”
这样的解释总能恰到好处的满足虞晞对外的好奇心。
【糖葫芦……想吃。】
虞晞眨巴着眼睛，回头看向顾菀颍。
顾菀颍溺爱地看了一眼，随即示意宫女下去买了两串回来。虞晞自己拿了一串，咬了一口后，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随后又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另一串递给了沈解玉。
【小哥哥也吃。】
沈解玉微微一怔，在太子妃含笑的目光下，恭敬地接过了那串鲜红晶亮的糖葫芦。
酸甜的滋味在口腔内弥散开来，伴随着窗外涌来的属于人间烟火的喧嚣气息，以及身旁小女孩纯粹快乐的心声。
这些尽数构成了一种极其不真实、却又无比鲜活的体验。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个在冷宫食不果腹、在异国他乡如履薄冰的卑贱皇子，而是真正触摸到了这份繁华盛世的一角。
并且，是因为她而触摸到的。
祈福过程庄严而肃穆。
也十分的累人。
虞晞并不需要做什么，但一天的行程却让她疲惫不堪
以至于在回去路上，她就已经瘫软在了软垫上。小手无力地攥着沈解玉的衣角，视线越过时不时被风吹起的窗帘，看向车外之景。
窗外是逐渐远去的街景。朦胧的夕阳为这座巨大的城市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然而，当车队驶回皇宫，当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外界的喧嚣与阳光彻底隔绝。宫墙内的世界依旧恢弘，却难免带着一丝固有的压抑。
睡熟了的虞晞由宫女抱着，沈解玉则跟在后面。
他小心抬头，看向前面因为疲惫而有些蔫蔫的小女孩，即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依然微蹙。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已然闭合的通往外面世界的巨大宫门。
眼底深处，一丝幽暗的光芒流转不定。
这京都的繁华，这世间的烟火，固然令人心动。
但此刻于他而言，所有的吸引力似乎都汇聚在了那人的身上。
唯有紧紧抓住她，他才可能真正拥有走出深渊、触摸甚至掌控繁华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