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秋去冬来。
沈解玉留在荣华郡主虞晞身边,眨眼已是数月过去。
这数月的光阴,对沈解玉来说,如同浸泡在温暖而甜蜜的幻梦之中。
每日清晨,踏入昭华殿,最先迎接他的永远是虞晞那双瞬间亮起的眼眸和软糯的心声。
【小哥哥来了!】
贴身跟随,同席而学,同案而食。
虞晞对他毫无保留的分享和维护,像是最醇厚的暖流,无时无刻不包裹着他。
因为她的一个笑容而心生愉悦,因她一句稚气的夸赞而暗生雀跃,更会因为她的毫无条件的好而感到种扭曲的满足。
然而,正是这份过于美好、过于纯净的温暖,开始悄然滋生出可怕的妄念。
每当虞晞屏退左右,只留他一人待在偌大的殿内,当她毫不设防地在他身边沉沉睡去,当她用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全然信赖地看着他时……
沈解玉心底那名为占有的黑暗欲望便如同被浇灌了魔液的藤蔓,疯狂地滋生缠绕。
她那么好,像是一块无瑕的美玉,像一捧最纯净的初雪,像……只因存在于他世界之外、遥不可及的光。
这束光,既然照见了他,温暖了他,又凭什么不能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想将她藏起来,藏到一个只有他知道地方,让她的笑容、她的依赖所有的温暖都只为他一人绽放。
任何可能分散虞晞注意力的人或事,都会让他心底翻涌起难以抑制的暴戾和焦躁。他开始无法忍受那些同样撷芳苑、偶尔会被虞晞想起、想吃些小玩意儿的其他玩伴。
可随即,想起虞晞那全然懵懂、纯净剔透的模样,一种强烈的自我厌弃又会猛地攫取住他。
他在想什么?
她才那么小,那样纯粹地对他好,而他却又如此肮脏、如此不堪的念头去玷污这份关系。他觉得自己如同阴沟里最卑鄙的蛆虫,觊觎着不该属于自己的皎洁月光
极致的渴望与极致的自我鄙夷,日夜交替着折磨他,让他时常在无人处脸色苍白地攥紧拳头,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用着疼痛来压抑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黑暗冲动。
冰与火的两极让他备受煎熬,时间却依旧冷酷向前流淌。
年关将近,整个大雍上下开始弥漫起喜庆忙碌的气氛。
而皇宫的各宫都在准备着年节供品,打扫装饰,筹备即将来临的盛大宫宴。
依照往例,年终宫,宴皇室成员皆需出席,除此之外还会邀请一些朝中大臣共赴年宴。
虞晞作为太子嫡女,最受宠的荣华郡主,自然也在其列。
而这一次,在虞晞异常固执的坚持下,甚至动用了绝食威胁,虽然只是不吃点心——沈解玉得以破格以“贴身伴读,需随身伺候”的名义,跟随她一同赴宴。
这是沈解玉第一次踏入如此规格的皇家宴席。
在大安皇宫里,他是不受宠,连同下人都可以随意欺凌的皇子,这样的身份又怎么可能够得到这样规格的皇家宫宴?
大殿之内金碧辉煌,灯火如昼,皇室宗亲、勋贵重臣济济一堂,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极尽天家富贵与威仪。
虞晞被太子抱在怀中坐于仅次于帝后的尊位,沈解玉则垂手恭立在她座位稍后一步的位置,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静静地观看着这盛世浩大的年宴。
宴席间,丝竹悦耳,歌舞曼妙。
但更多的是各种繁琐的礼仪和应酬。
虞晞年纪尚小,又失语,所以大多时候只需安静的坐着,但偶尔也会有宗亲命妇前来向太子妃请安,也会顺带着夸赞几句郡主的乖巧懂事。
【那个夫人身上的香味好浓……不喜欢……】
【那位郡王胡子好好笑……】
【这叠瓷花糕看着好好看……想吃……】
虞晞抬头,一眼便看向周围围绕着的宗亲夫人,还是按住了她那只蠢蠢欲动的小手。
【……想吃……】
只是再次投去的眼神更加热切了。
下一瞬,她所心心念念的瓷花糕便离她仅有半尺之距。
扭头探去,是将整盘糕点端起、浅笑安然蹲身靠近的沈解玉。
“这瓷花糕看着香甜可口,殿下应是喜欢的。”说着,他又将玉碟往前递了递,眸中尽是柔情。
虞晞原先还有些沮丧的小脸顷刻变得愉悦,嘴角止不住上扬。
扭头,软乎乎的小手拿起瓷花糕,小心递入口中。
清甜的蜜意在舌尖绽放,糕点软糯,入口即化,带着恰到好处的花香和奶香,完美的满足了虞晞的期待。
虞晞满足的眯起了眼睛,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微微鼓起,像是一只偷食成功的小仓鼠,可爱得令人心尖发颤。
【好好吃!甜甜的,还有花花的味道!小哥哥也好!】
她甚至不忘抬起亮晶晶的眸子,对着沈解玉弯了弯,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喜悦和高兴。
那眼神纯粹而满足,仿佛这一小块糕点便是极致的享受,而将这糕点送到她面前的沈解玉,便是最能带给她快乐的人了。
沈解玉垂眸,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收入眼中。
唇边沾染上的一点小碎屑,因美味而轻轻晃动的脚尖,以及那全心全意沉浸于甜蜜的信赖……
这一切都像是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摩挲着他心底最隐秘,最扭曲的渴望。
剧烈的满足感和更深的占有欲同时汹涌而来。
看,
只有他,知道她此刻想要什么,
只有他,能够如此及时地满足她。
因自己而露出的笑容,将比这满殿华彩更加耀眼。
他贪婪地汲取着虞晞此刻的模样,仿佛要将这画面深深地嵌入灵魂深处。
心底,那名为妄念的凶兽在这份极致的甜美滋养下暂时温顺匍匐下来,发出餍足的叹息。
而那双幽深的眼眸深处,剧烈的风暴只是暂时隐匿,那想要将这份甜蜜彻底隐藏、不容任何人窥见的黑暗念头,实则愈发根深蒂固。
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量,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殿下喜欢便好。”
随即,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捻去虞晞嘴角的那一点糕屑。
动作轻柔,带着无尽的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