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虞晞几乎要被无边无际的恐惧吞噬时,外面的官道上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
“郡主?郡主您在这吗?”
“郡主您在哪?”
“郡主!郡主!”
是那些幸存的侍卫和宫女!
透过勉强能用来观察的缝隙,虞晞能够看到他们衣衫褴褛,面容狼狈,显然也是经历了苦战才寻了过来。
虞晞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慌忙从角落里跑了出来。
一出来,她便急切地抓住为首宫女的手臂,比划着,询问他们有没有看到沈解玉的下落。
侍卫们面面相觑,面上露出了沉重与惭愧之色。
“回郡主,属下们摆脱纠缠后,一路循着马车痕迹和打斗声寻来,但并未见到沈公子……沿途也没有发现任何新的打斗痕迹,亦或是……新的血迹。”
仿佛人间蒸发?
虞晞不肯相信,松开大宫女的手,执意要在这附近寻找沈解玉的下落。
然而,天色已经彻底的黑透,山林中毕竟危险重重,侍卫们只得强行护着她,返回京城。
而一回到东宫,虞晞便小声哭泣着扑向太子,请求自己的父亲立刻加派人手,到那处附近上搜寻沈解玉。
太子心疼女儿,又加之沈解玉这次的救命之恩,所以他没有犹豫,当即下令派出了人手。
以宁安寺为中心,向周围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可是——
一日,两日,三日……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一直到第七日,派出去的搜寻队带回了他们唯一能够找到的、和沈解玉有关的消息。
他们在距离事发地点十数里外的一处水流湍急,暗礁密布的山涧下游,找到了沈解云那日所穿的青色外袍。
外袍已经山石树枝刮得破烂不堪,上面还沾染着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所见之处,触目惊心。
搜寻首领沉重的回禀:“太子,郡主,那处山涧水流急猛,旋涡暗流无数。”
“即便……即便沈公子当时未被贼人所害,可深受重伤坠入此涧,恐怕也……生机渺茫。”
“属下也曾派人沿着下游继续搜寻数十里,然……仍未见其尸身。”
尸骨无存。
这四个大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的劈在了云溪的心头,她眼前一黑,直接晕厥了过去。
“晞晞——!”
“郡主!”
太子动作极快地扶住了要瘫软在地的女儿,他轻声呼唤着,见女儿仍未醒,直接一把将人横抱起,送回了昭华殿,又安排御医为其诊断。
“李太医,孤的女儿情况如何?是否严重?”见李太医收回了把脉的手,太子一脸关切的上前细细询问着。
李太医先是俯首,而后才缓缓说出自己所诊断出来的情况。
“郡主乃是心气不横,一时上涌所致,待醒后服下臣开的汤药便能有所好转,只是——”
“只是什么?”太子微微皱眉的追问道。
“只是这汤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若是需郡主病情好转,还得要心医。”
“孤明白了,先下去吧。”太子挥挥手,不管一旁已经在收拾药箱准备离的李太医,抬脚便直往床边走去。
看着女儿略显憔悴的面容,以及那毫无血色的唇瓣,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此前,他就一直在寻找着适合沈解玉的身份,几日的忙不下来,也终于叫他寻到了一户官宦之家。
那人家是江南出身,后通过科考留在了京城,成为了一名四品官员,后来因病去世。那人死后,他的家人不愿留在伤心之地,便举家搬回了江南。
因为那已是早些年的事情,如今在京中的人也大多与那家不相识。
是以,让沈解玉以那家幼子的身份迎娶虞晞,既不会让旁人起疑,又有了正当的身份,可谓是两全其美。
只可惜了,天不随人愿……
不过一日出游,就成了这般模样……
太子摇头轻叹一声,而后吩咐殿中的宫女好生照顾郡主,若是郡主醒后便派人到他那儿传信。
宫女恭敬应下,迎送太子离开。
一直到了傍晚,昏迷了一天的虞晞这才醒来。
可她却不吃不喝,任凭旁人如何劝导,只麻木地抱着那件染了血的破旧衣袍。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那个他最不愿接受的事实——
沈解玉,死了,
为了救她,死了。
然而,就在虞晞如死灰,为那“逝去”的爱人哀悼之时。
在安国与大雍朝的交界处,一队人骑着马不断地朝着安国方向行进。
为首之人风尘仆仆,面容被斗笠遮住,此刻正勒马驻足。
他缓缓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俊美却冷峻的面容。
此人正是先前被断定“尸骨无存”的沈解玉。
回望了一眼大雍朝的方向,那片承载了他八年温暖与野心的土地,那片有他心爱之人的土地。
在这凌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且无法捕捉的波动,随即,又被更深的坚毅和冷酷所取代。
“晞晞,等我。”
他在心中默念。
“等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不用被旁人议论的时候,再向你负荆请罪,惩罚我的罪过。”
他重新戴上斗笠,一夹马腹,骏马嘶鸣,毅然决然地踏入了安国境内。
那一场刺杀,本就是他自导自演的金蝉脱壳之境。那些黑衣人也是在暗中培养的死侍。
而此次的目的,便是为了让他合理且彻底地从大雍朝消失,以一个“为救郡主英勇殉身”的完美结局,为他“失忆回国”做铺垫。
而那件血衣,那处山涧,也都是他精心布置好的迷障。
可他算准来了一切,却唯独不知,心爱的人早已为他们铺就了一条通往幸福的光明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