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忠心耿耿的部下接连殒命,沈解玉的眼中一片血红。
如今,他们已是绝境。
又是挥剑,逼身身前两人,凌厉的目光扫过四周,发现他们已被逼至一处断崖的边缘。
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前有强敌,后有深渊。
沈解玉持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杂着血水从额角滑落。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前面这些索命的恶鬼,其中掺杂着彻骨的寒意。
为首的那一名黑衣人狞笑一声,抬手轻轻一动,身后的杀手同时举起了兵刃,准备发动最后的致命一击。
只在那一瞬间,沈解玉的脑海中飞闪过许多的念头。
战死?
他大业未成,如何能甘心?
更何况——
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虞晞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他还没有……还没来得及回去看她一眼……
不!
他绝对不能死在这儿!
跳下去,九死一生。
留下来,十死无生。
只一瞬,他便已经做出了抉择。
在黑衣人即将扑上的刹那,沈解玉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后一跃,身旁的那些部下也随之一起。
他的身形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瞬间被悬崖下的云雾所吞噬。
“追!主子有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黑衣人首领闯到崖边向下望去,却只见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他脸色变得极其的难看。
————
急速下坠带来的深重感席卷着沈解玉的全身,耳畔是呼啸而过的凌冽风声,刮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头上用来束发的玉冠早已不知去向,墨黑色的长发在风中疯狂飞舞。
冰冷的空气如同无数把冰刃,切割着他的皮肤,灌入他的口鼻,带来窒息般的痛苦。
在一时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恍惚瞬间,过往的回忆不受控制的涌现在眼前。
是昭华殿内,虞晞捧着星座的糕点,对他展露出比春日的暖阳还要明净纯洁的笑颜;
是宁安寺祈求树下,她踮起脚尖,奋力抛出木牌时,那充满希冀和憧憬的眼神;
是最后分别时,她蜷缩在阴暗角落,紧紧抓着他的衣袖,那满是依赖却又充满了恐惧的目光……
他本以为……
他会后悔。
后悔选择了这条布满荆棘,双手沾满了血腥的争霸之路,以至于他可能……再也无法触碰那份温暖。
但——
他没有。
他从未后悔选择这条充满荆棘与血腥的路。
因为这是他摆脱卑微命运,掌控自己乃至他人命运的唯一途径,他唯一后悔的……
是准备的不够充分,手段还不够狠辣。
以至于在此刻,功败垂成,甚至可能再无机会重新见她一面。
不过也好,反正自己在她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以后……她还会有更好的未来,自己的存在……也不会耽误她。
唯一可惜……
她身旁的位置不是他。
沈解玉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无尽的黑暗,也不再抗拒那越来越强的下坠感。
意识在剧烈的冲击和失血带来虚弱中,逐渐模糊,沉沦……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是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微弱的意识如同在黑暗中不断摇曳着的烛火,艰难地重新燃起了希望。
痛……
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剧痛。
尤其是左臂和后背,火辣辣的疼。
但除了痛,似乎……还有一种温暖?以及萦绕在鼻尖那股淡淡的,带着清苦的药草香气。
沈解玉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不是他预想中的阴曹地府,也不是悬崖底部的乱石沟壑,而是略显昏暗的……竹制屋顶?
他如今这是在哪?
沈解玉艰难的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他目前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一间颇为简陋的竹屋,此刻正躺在一张铺着干草的竹床上,身上盖着的一床被褥虽然有些陈旧,但却散发着阳光气息的暖意。
除此之外,屋内再无多余的陈设。
而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却堆放着许多晾晒好的草药,有的挂在墙上,有的则堆积在角落中。
空气中弥散着的,正是这些草药混合在一起的清苦香气。
他还活着?
沈解玉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立刻从四肢白海传来,忍不住让他闷哼一声。
但这无疑证明了他没死,他还活着!
他还有机会回去见虞晞!
失而复得的巨大激动席卷着他,但他也没忘查看自己如今的状况。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人仔细地清洗上药,并用干净的布条妥善包扎好了。
所以是谁救了他?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沈解玉强忍着剧痛,用未受伤的手臂支撑着身体,想要做起查看的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竹屋那扇简陋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解玉警惕地将手背在身后,时刻准备出手反击。
但和他预想的不同,进来的人是一名看着有些瘦弱,毫不缚鸡之力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