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夫!柳大夫!您在家吗?快救救我家娃儿!”
一个穿着打着补丁衣服的农妇,抱着一个约摸五六岁、面色潮红的男孩疾步跑了进来,脸上满是因而焦急留下的泪水。
“吵什么吵!你再说大点声,老夫的耳朵都要聋了!”
说完,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不停嘟囔着,“麻烦,真是麻烦!”但还是快步走了过去,伸手探了探那孩子的额头,又扒开了眼皮。
“只是高热惊厥,大惊小怪。”他迅速判断出男孩的症状,而后转身就往木屋里的药柜走去。
农妇抱着孩子手足无措地跟在他的身后面,可心思恍惚的她差点要被门框所绊倒。
沈解玉见状,上前一步搀扶住了农妇,以防她连带着怀中的孩子摔倒。
“大嫂,我来帮你。”他示意农妇将孩子放在木屋里一张临时充当病床的木板床上。
而后,自己又打来一盆水,将毛巾打湿,敷在了孩子的额头上。
他的动作虽然因为伤势而有些僵硬,但却沉稳有序。
柳大夫抓药回来后,便瞧见沈解玉已经安抚好了农妇,并将孩子安排妥当,倒是省了他一番手脚。
不由得给人一个正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那紧皱的眉头却松开了些许。
将他配好的药交给农妇去煎煮,又拿出了银针,为孩子施针,缓解症状。
整个过程,沈解玉一直安静地在旁协助,虽不多言,但眼明手快,显然并非是那种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之辈。
忙活了这一阵,送走千恩万谢的农妇,柳大夫擦了擦手,余光飘向一旁一直安静地站着的沈谢玉,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此人即使身穿粗布衣,却也难掩挺拔身姿和那双沉静的眼眸,想来也是个不俗之人。
“哼!”柳大夫冷哼一声,语气依旧不算好,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明显淡了些。
“看你小子也不像是个只会吃白干饭的,罢了罢了,算老夫倒霉,摊上你这个麻烦。”
“要想留下可以,劈柴、挑水、研磨药材,照料药圃,这些杂活可都归你。”
“工钱是没有,只管你口饭吃。”
“还有——”
“等你的人来了,记得把饭钱和住宿费结清,按市场价的三倍算!”
“少一个子儿,老夫就把你和你的人扔回那山沟沟里去!”
沈解玉心中一喜,知道老者这是答应了他的请求,他再次躬身:“多谢老丈收留,晚辈定当竭尽所能。”
于是,沈解玉便在这落霞山脚的竹庐中暂时安顿了下来,静静等待着他的人寻来。
这位柳大夫性子果然古怪且毒舌。
沈谢玉因为伤势未愈,所以动作稍显迟钝,却也会招来他的嫌弃。
“磨磨蹭蹭没吃饭吗?哦,对,你确实还没吃。但就你这速度,等一下也没得吃!”
沈解玉在大雍也时常会研读医术,但柳大夫这边古籍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于是,心有所惑便会向柳大夫虚心请教,但柳大夫往往先是一顿呛声。
“这么简单的药理你都记不住吗?你这脑子当初是怎么没摔傻的?”
可骂归骂,他最终还是会运用多年的经验心得为沈解玉解释清楚。
而沈解玉虽时常研读医书,但毕竟无处可让他辨认药材,所以当柳大夫让他分类药材时,便会有所差错。
每当这时,柳大夫便会拿起那味药材,几乎要戳到了他的脸上,指着鼻子就开喷。
“看清楚,这是胡柴,不是前胡!”
“长得像就能随便乱用吗?吃错了药死了人,是你负责还是老夫负责!”
即便如此,沈解玉一边承受着老者毒舌,一边又默默的将他交代的杂活都尽力做到最好。
对于老者的教导更是潜心记忆,举一反三。
他的学习能力也的确很强。
不过十来日,便已经能将大部分的杂活做的津津有条,对于柳大夫时常要用的草药也是熟烂于心,偶尔还能在柳大夫搭配草药时,精准地递上下一味草药。
柳大夫面上虽然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但眼神中那挑剔的光芒背后,却渐渐多了一丝欣赏。
他行医多年,性子孤寡,从未想过收徒。
只因他觉得世人愚钝,不堪教化。
但眼前这个来历不明、重伤濒死却又被自己捡回来医治成活的年轻人,却让他那颗个沉寂多年的心微微动了一下,并起了想要收徒的念头。
是他开始有意无意传授沈解玉更多深奥的医药理性,甚至是一些他独门的诊脉针灸心得。
虽然他传授的方式依旧是……
骂骂咧咧,夹枪带棒。
“看什么看?老夫脸上有花呀!还不快点把那些粉给老夫研磨好!”
”力道要均匀,对,就这样。哼,总算没有笨到家。”
“来,你过来,看看这个脉相,像什么?”
“嗯,还算是有一点悟性,比山下的那些蠢材强多了。”
而在这一番“折磨人”下,向来心思敏锐的神仙玉,自然也感受到了老者那细微的太多变化
他心中明白,这位看似不近人情的古怪医者,实则却也有一颗济世悬壶的心。
并且,对自己起了爱才之心。
沈解玉也开始更为勤奋的用心学习。
因为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安身立命,更因为他想借着这个机会拉近他与柳大夫的关系。
又能否凭借着柳大夫这高深莫测的医术,医治好她。
在竹庐的日子虽清苦,但平静,仿佛与外界的刀光剑影,权力纷争彻底隔绝。
但沈解玉很清楚。
这并没有。
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能够重新与外界取得联系,杀回皇都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