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乾元殿。
今日的大朝会,议题不可避免地围绕着邻国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变。
“陛下,这玉熙新帝身份成迷,其手段狠辣,还需加强边境防务,以防不测。”左侧的五官行列中,一位将军手持牙板出列禀道。
“李将军所言甚是。不过据闻此帝是以“清君侧,讨佞臣”为名,迅速平定内乱。想必此番过后国内尚需时间稳定,短期内应以无力顾及,但仍需静观其变为主。”又一文官出列。
“话虽如此,然岂能以如此雷霆之势夺位,并非碌碌无为之辈,不可不防……”
“不过玉熙与我大雍接壤,此等国祚变更,与国防、商贸影响巨大,我等还需早做应对。”
朝堂之上,众臣议论纷纷,或是忧心忡忡,又或是推以谨慎观望。
期间气氛颇为热烈。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步履匆匆,神色恭谨中又带着一丝紧张。
他双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文书,快步踏入殿内,径直走向御阶。
众人的议论戛然而止。
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那一卷文书上。
能让内侍如此急切呈送来的,必定是什么要紧之事。
太监先是将文书递给御前大总管,御前大总管检查无误后,才小心翼翼的将文书放到大雍皇帝虞稷面前的御案上。
虞稷展开文书,目光快速扫过。
起先初,他的脸色还算平静,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渐渐锁紧,脸色也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的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着。
这些举动无不显露出内心的凝重。
台下群成健壮,心中也是困惑不已,互相交换着眼神。
他们都有些猜不透那文书上究竟写了什么,才会让他们的陛下露出如此神色?
太子虞鹤之站在百官之首,自然也注意到了父皇的神情变化。看着那一份文书,他的心中不由得一紧,莫名感到了不安。
良久,虞稷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下方众臣,沉声道:“众位爱卿都在议论那位新帝。正好,他给朕,也给大雍送来了一份‘厚礼’。”
他的语气听不出行动,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一时间,宫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许微妙。
虞稷对着身旁的大总管微微颔首。
大总管会意,上前一步,接过那份文书,而后缓缓展开。又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朗声宣读:
“玉熙国皇帝萧钰,谨致书大雍皇帝陛下:朕闻大雍荣华郡主,温良醇厚,品貌端研,蕙质兰心。朕心慕之。”
“而今特派遣使,奉上国书,愿求娶郡主,以结两国秦晋之好,永固两国邦谊。”
开场白还算是客气,但接下来的内容,却让整个大雍朝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为表诚意,朕愿以楚临、霁安、桦甸、旳斛四地,共计七城十二州之疆土,为聘!”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楚临、霁安、桦甸、旳斛!
这四地皆是玉熙与大雍接壤的富饶之地,其战略位置极其重要,七城十二州,这几乎相当于玉熙五分之一的版图!
自古以来,哪有以如此大片国土作为聘礼的?
这简直是闻所未见!
然而,大总管的声音还在继续。
“此外,另附:东海明珠百斛,北帝玄铁千斤,西晋骏马万匹,南疆珍惜药材、玉石、皮毛无算……黄金百万两,白银千万两,锦绣绸罗千匹……”
一长串令人感到眼花缭乱、价值千城的聘礼清单被一一念出。
而大总管每念出一项,都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波浪。
这已经不只是丰厚的聘礼了,这几乎是要搬空小半个玉熙的国库啊!
文书最后道:“望皇帝陛下成全,则两国永以为好,边境安宁,百姓乐业。”
“玉熙皇帝萧钰,敬上!”
大总管的话音落下,整个殿内鸦雀无声。
这最后一句说是敬语,倒不如说……更像是威胁。
陛下成全,则两国永世安好。
可若是不成全呢?
不是就要大兵压境?
但同时他们心中又涌现出极大的茫然与震惊。
这位皇帝用近乎割让土地的方式来求娶另一位国家的郡主,他是疯了不成!
还是说,在这背后隐藏着什么惊天的阴谋?
毕竟荣华郡主虽身份尊贵,深受宠爱,但终究只是一位郡主,又如何能让对方付出如此堪称倾国的代价?
况且,这位郡主一直居住于大雍国境内,往些年月也一直是深居简出,又如何会盛传于美名到这位耳中?
同时,朝堂上的不少官员纷纷将视线投在了最前方,虞鹤之的身上。
这些视线虞鹤之并非不能察觉,可与那份文书相比,这些无足轻重。
玉熙新帝?萧钰?
虞鹤之仔细地回想着,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萧钰”与记忆中的任何一个人物对上。
这种未知,加上那不合常理的“厚礼”,让他心中充满了强烈的不安与警惕。
而“玉熙新帝以倾国之资求娶大雍荣华郡主”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便飞入了各个深宫。
同样也传到了正在昭华殿内,努力复健声音的虞晞耳中。
彼时的她正跟着专门负责言语的宫女,一字一句,认真练习着发音。
虽然声音还带着长久没有使用的沙哑和生涩,吐字也不是很清晰流利,但比之两月前无法出声,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柳大夫开出的药方和后续“柳玉”接连送来的珍稀药材,在配合着独特的针灸和引导,效果十分显著。
“郡主请跟奴婢念,天……地……玄……黄……”
宫女耐心地手捧书籍,一个字一个字的引导着。
虞晞张了张嘴,努力调节着喉部的肌肉,正要念出时,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将那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并报给了她。
“玉熙皇帝”、“求娶”、“聘礼”……
明明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为什么说出来,虞晞竟觉得陌生得吓人?
她怔怔地坐在了那里,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拽着,直直往下沉。
玉熙新帝?萧钰?
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遑论相识?
自己的名讳,又是如何传入这位刚刚以铁血手段登基的异国皇帝耳中,甚至引得对方不惜以近乎割地的天价聘礼来求娶她?
虞晞先是挥退了一旁教导说话的宫女,又示意殿内其他候着的人也暂且退去。
偌大的昭华殿,顷刻间只剩下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