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气晴好,虞晞在长乐宫闷了多日,终于在舒嬷嬷的劝说下,决定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
玉熙的御花园与大雍的精致婉约不同,更显开阔大气,其中奇石林立,花木繁盛。
虞晞带着两名宫女,沿着青石小径缓缓而行,一路上看着周身娇艳欲滴的花儿,也算是驱散了心中许久未散的烦闷与对未来的不安。
然而,就在转角处,她却遇上了一行人。
为首之人一身玄色常服,金线绣着暗色龙纹,男人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无俦眉宇间带着上位者的威仪和不易察觉的沉郁。
不是别人,这是那位的未曾谋面,却已收到无数“薄礼”的玉熙皇帝——萧钰。
可在看清那一张脸的瞬间,虞晞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般,僵楞在了原地,身体里的血液也仿佛凝固。
那张脸……
那张她曾在无数个深夜暗自垂泪思念,以为早已化为白骨的脸……
沈解玉!
怎么可能是他?
他明明……明明不是已经掉落山涧,尸骨无存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仅活着还成了……玉熙新帝……萧钰?
巨大的震惊、茫然、难以置信如同潮水向她袭来,让虞晞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反应。
只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让她无以复加的人。
望着那张既熟悉,却又因为帝王威仪而显得陌生的面庞。
而另一边,沈解玉心中的慌乱丝毫不亚于虞晞。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想来偷偷看虞晞一眼,竟会在这御花园中迎面撞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要避开,但眼下避开可不就是暴露了身份吗?
沈解玉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心绪,迅速调整自己面部表情,努力挤出一丝温和又带着疏离的浅笑。
“这位……可是荣华郡主?”他的目光落在了虞晞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和初次见面的礼貌。
仿佛二人真的只是第一次见面。
“郡主之名,朕早有耳闻,如今遇见,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郡主姿容清丽,气质出尘,恍若谪仙。”
陌生的称呼,客套的言辞,如同一盆冷水,将虞晞从迷茫的恍惚中叫醒。
她猛地回神,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垂下了眼帘,压制着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
微微福身,依着礼节,声音却因为克制而有些发颤,“陛下谬赞了,虞晞见过陛下。”
沈解玉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心中五味杂陈。
既庆幸于自己演饰的好没有被看出破绽。
又因为虞晞疏离的礼节而感到一阵刺痛。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继续用“萧钰”的身份关切询问:“郡主在长乐宫中住的可还习惯,若有什么短缺或是不妥之处,尽管吩咐宫人,或可直接派人来告诉朕。”
“谢陛下关怀,长乐宫一切安好,并无不妥。”虞晞回眸应答,语气恭谨且疏离。
沈解玉一时之间不知该再说什么,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凝滞。
他有些担心再待下去会露出破绽,只得找了个借口离开,“朕还有一些要务需要处理,就不打扰郡主赏景的雅兴了,郡主还请自便。”
说道,带着一丝仓促转身离开。
而虞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望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在花木深处,虞晞的心中疑窦丛生。
是他吗?
那张脸,分明是沈解玉!
可他的眼神,他的语气,对待自己的态度……却又是如此的陌生。
难道世上真有如此相像之人?
可她总觉得,方才“萧钰”的眸中一闪而过的,不仅仅是帝王的审视,似乎还带着……一丝极力掩饰的惊愕与慌乱?
那一次的意外,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虞晞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已无法再将萧钰简单地视为一个陌生的帝王。
到长乐宫后,她有意无意地开始借着宫人之口,打听有关于那位的消息。
于是,在沈解玉的刻意安排和引导下,一些看似“合情合理”的信息,逐渐汇聚到了虞晞这里。
在那些宫人口中,“萧钰”原是吴将军在一次行军途中,于一条湍急河流中救起的。被发现时,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待到他醒来之后,便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连同自己的名字和来历都忘得干净。
而吴将军怜惜他的才学敏慧,又因着他与自己一位早逝的远房侄孙年纪相仿,便将他收留在身边,以“萧钰”之名示人。
后来在其疗伤期间,见到了安国朝政腐败,民不聊生。
“萧钰”便凭借能力和吴将军的支持,组织了大批的起义军,最终推翻了前朝的统治,登基为帝。
这个“失忆被救,顺势崛起”的故事,听起来天衣无缝。
然而,虞晞心中的疑虑并未因此打消。
尤其是当她每每回想起御花园中他初见自己时,那绝非看待陌生人的眼神。
那一瞬间的惊愕与慌乱她不可能看错,那绝非是一个失忆帝王之人见到异国郡主该有的反应。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着。
或许,他,就是沈解玉!
只是,他失忆了……可……那眼神又该从何解释?
虞晞不知道,可二人的婚期却是已经定下。
毕竟郡主已经抵达玉熙,婚期自然也得跟上。
而后在钦天监的主持下,婚期定在了一月后,整个宫廷上下也开始接连忙碌筹备。
这日,内务府总管亲自领着尚衣局的宫女,将精心制作完成的帝后大婚吉服送至长乐宫,请皇后过目并试穿,若有不合身之处,尚可修改。
看着被宫人展开,华丽繁复到极致的凤冠霞帔,虞晞心中并无多少待嫁之人的欢喜,反而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这些日子,她时常寻着机会去见“萧钰”。
二人之间的相处,那份无处不在的熟悉感和违和感交织,让她心中的疑云愈发深重。
这位陌生的帝王奇迹般地记得她所有爱好,可即便是他略有打听,也不能做到全知而行,了如指掌。
他对她太好了,好的几乎不真实。
一个失了忆的人,却对她如此……理所应当,且如此……熟练。
好似这些照顾和体贴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成了他身体的本能。
是以,纵使这位帝王再想在她面前掩饰,可给自己的感觉始终都只有一个——沈解玉。
可虞晞不明白,如果他真的就是沈解玉的话,又为何要假装失忆?
难道真的是因为坠崖重伤,才损伤了他的部分记忆?
还是……他有别的隐情?
可如今他的表现分明是已经恢复的记忆,又为何不敢与自己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