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晞不明白,也只能选择暂时按兵不动。
看着眼前的婚服,虞晞命人收下,随即又亲自前往,沈解玉日常处理政务的乾和殿。
听闻虞晞前来,沈解玉有些意外,却也没有犹豫,立刻命人召见。
他放下朱笔,看着缓步走来的虞晞,努力维持着面上属于“萧钰”温和疏离的仪态,“郡主前来,可是有要事?”
虞晞微微屈膝行礼,抬头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陛下,方才内务府将大婚吉服送了过来,臣女想着陛下是否也已试过……不知可否与臣女一同试穿,也好看看是否合衬。”
她所提出的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又带着一点女儿家的小小任性。
可沈解玉闻言,心脏却是猛地一跳
一同试婚服?
这无疑会拉近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大大增加他暴露的风险。
毕竟二人往日的相处,可从未有过这般近距离。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要拒绝,可看着虞晞那双清澈眼眸中“纯然”的期待,又想到自己的“失忆帝王”和“未婚夫君”的身份。
他……好像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而那一丝细微的慌乱也在眼底快速掠过,让人无法捕捉。
但一直紧盯着他的虞晞却敏锐地看到了
“自无不可。”沈解玉稳住心神,面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满足未婚妻子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要求。
“正好,朕也正想看看吉服制备得如何了。”
于是,试衣的地点就安排在了乾和殿旁,一处安静的暖阁内。
宫女们将两套辉煌夺目的吉服分别置于屏风之后。
虞晞在宫女的伺候下,先转入屏风后更换凤冠霞帔,这过程繁复,需要不小的时间。
沈解玉则静静在外间等待。
听着屏风后,细微的衣服摩擦声和环佩清响,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年在大雍,他需要更换正式宫装出席时,虞晞也会这样安静地等在外间。
偶尔也会好奇的探头,眼神询问着“哥哥你换好了吗?”
那些久远而温暖的记忆,在此刻与紧张忐忑的心情交织,让他坐立难安。
而当虞晞身着一身大红织金绣凤的嫁衣,头冠虽未完全簪戴整齐、却已显沉重华贵的凤冠,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时,沈解玉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了虞晞的身上,身上的嫁衣如火,衬得她肌肤如雪,眉眼如画。
虽然因为凤冠的沉重而微微皱着眉头,却更添一种我见犹怜的风情。
这般景象,与他内心深处某个隐秘、却又渴望了无数次的场景重叠。
他的眼神也在这一刻彻底忘记了伪装,流露出了太过于复杂的情绪。
有惊艳,有恍惚,也有深沉的眷恋,甚至……有一丝仿佛历经磨难,终得所愿的满足与痛楚。
而这绝非是一个“失忆”,初次见到未婚妻穿戴嫁衣的帝王该有的眼神。
虞晞的心,随着他是失控的眼神,猛的一沉。
或许在这一刻,她真正地意识到眼前之人,就是她所思所念无数个日夜的人。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微微低头,假装整理着自己有些宽大的袖口,轻声问道:“陛下,您看……可还合身?”
沈解玉骤然回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目光,重新戴上了温和的面具,他走上前几步,扬声赞道,“甚好,郡主穿这身嫁衣极为合衬,光华夺目。”
他的赞美听起来依旧是那么的得体,但那瞬间的失神,已经如同深深的烙印,刻在了虞晞心中。
这时,宫女也将沈解玉的吉服取来。
沈解玉转入另一侧屏风后更换。
待到他穿着一身玄黑为底,绣着金色龙纹十二章的庄重冕服走出来时,虞晞的目光便牢牢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冕服威严,显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帝王气势浑然天成。
身着婚服站在一起的模样,倒真像是一对天资绝色的璧人
可是这般模样……她等了一年之久……
多日来,欺骗蒙蔽的哀伤如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虞晞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手指,指甲陷入了掌心。试图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和体面。
“陛下对今日……也是期望良久吗?”
“陛下所愿……便是如此吗?”
凝视着虞晞眼底的盈盈泪花,沈解玉一时哑然,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或许是知道了。
这场自欺欺人的戏……也该到头了。
虞晞微微垂眸,眨了眨眼,掩去眼底的晶莹。又缓缓抬头,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勉强得体的笑容。
声音里,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颤抖。
“吉服……很合身无需修改,虞晞有些累了,就先告退。”
说完,她不等沈解玉反应,便对身旁的宫女示意,径直走向屏风后,更换下那套吉服。
而后错身,走向殿门。
却在即将跨过沈解玉身侧时,被一只大手死死拉住,致使她不得不止住脚步。
通过手腕处的力道,不难想象其主人的心境。
谁也没有说话,任凭着时间的流淌。
而这微妙的气氛也渐渐在整个暖阁环绕,宫人害怕地全都低下头,不敢掺和在这无声的战争中。
“陛下,我累了。”
虞晞没有回头,只丢下这一句,在手腕被解放的一瞬便踏步离开,不带一丝留恋。
沈解玉僵在原地,手还停留在半空中,一旁的宫女在太监总管的示意下,接连出了暖阁。
此刻,整个暖阁只剩下了沈解玉一人。
他痴痴的望着紧闭的大门,脑海里回想的是虞晞最后的那一个眼神。
深沉的寒冷、失望与痛楚。
它们如同世间最为锋利的剑,狠狠地刺在沈解玉心尖,揭露了他所有的伪装。
回过头,望着那两套华美却仿佛带着嘲讽意味的婚服,嘴角带起一丝苦涩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