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动声色,继续道,“哦?是吗?”
“不过……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打架,养外室?”
沈解玉脸上无辜的表情一顿,随即又立马换上了一副委屈模样,轻咬下唇,“我虽每日只待在公主府,可那些公子们闹的事情这般大,我又岂会不知?”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副震惊的看向虞晞,“莫非……晞晞这是在怀疑我吗?”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极其明显、生怕别人听不出来的哽咽,“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厌烦了?所以你才……才想寻个由头,把我赶走?”
他抬眼,那双漂亮的眼眸盛满了泪花,欲落不落,更显得我见犹怜。
“我知道,我从前做了很多错事,惹你伤心,让你难过……”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盼着每日能见到你,心里便是安稳的。”
他越说越“伤心”,甚至抬起袖子,装作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若是……若是你觉得我碍眼,觉得我留在这里,妨碍了你挑选……挑选新的驸马……”
他像是难以启齿般停顿了一下,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你直接与我说便是,何苦……何苦要冤枉我,给我安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呢?”
一双泪眼朦胧的双眸,哀哀地看向虞晞,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这么可怜,这么真诚,你怎么还忍心怀疑我?
虞晞看着他这副唱作俱佳的表演,简直要被气笑了。
一会说他不知道,一会又说他知道,还真是什么话都让他给讲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沈解玉还有这等炉火纯青的演技?
这委屈的小表情,这恰到好处的泪光,这倒打一耙的绿茶作派,简直是登峰造极!
虞晞深呼一口气,强压下心中,那股又想笑又恼火的情绪,“我何时说要赶你走了,不过是问你几句,你倒好,演上这么一出。”
沈解玉立刻“破涕为笑”,虽然眼角还挂着那点要落不落的晶莹,但嘴角已经扬起了乖巧的弧度。
变脸速度之快,不禁令人感叹。
“晞晞不赶我就好!我就知道,晞晞最好了!”
他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刚才那个委屈得快要碎掉的人不是他,“晞晞心里还是有点点在意我的!”
说着说着,他更加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虞晞的身边。
“外面那些男人哪有我听话?哪有我会伺候人?”
“晞晞,你有我一个还不够吗?”他将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虞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的话语弄得耳根微热,没好气地推开他凑近的脑袋,“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插你的花去!”
“是,殿下!”
只是在转身的刹那,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光禄寺卿的嫡次子?
不如就让他明日在国子监,闹出点“切磋学问”以致动手的“佳话”?
虞晞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罢了,跟这个醋谈成精,演技超群的疯子是讲不通道理的。
又拿起桌子上那份卷宗,想了想,还是将它放回那一叠卷宗的最底层。
看来,耳根又不能清净了。
…………
近日异事频发,太子自然有所察觉,在他布置的眼睛下,很快就摸索到了沈解玉的头上。
当太子看到密报上“沈解玉”三个字时,先是愕然,随即勃然大怒!
他竟不知这个原本远在玉熙,已与女儿和离的男人,不仅偷偷潜回了大雍,还藏匿在公主府中。
甚至屡次三番暗中作梗,破坏女儿的姻缘!
“好一个沈解玉!好一个玉熙皇帝!”
太子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案:“他难不成真当我大雍无人!大雍皇都是任他来自去如的地方吗?”
“来人!”
一旁的太监连忙劝阻,“殿下不可!”
“此事涉及公主,是否先过问公主的意思?再者那沈解玉毕竟曾是一国之君,如今虽已退位,但若是在我大雍境内处置不当,恐引两国纷争……”
“纷争?”太子冷笑,“他潜入我国境内,藏匿于公主府,意图不明!单凭这一点,本宫就能拿下他问罪,至于晞晞……”
他想到女儿,怒气中又夹杂着心疼,“定是受他蒙蔽胁迫,即刻调集侍卫,随本宫去公主府,将那狂徒拿下!”
太子府的动作很快,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先一步传到了公主府。
彼时,沈解玉正挽起袖子,在小厨房里亲手为虞晞炖着一盅冰糖雪梨。
前几日,虞晞有些咳嗽,沈解玉便寻了这润肺的方子,小心翼翼地守着火候。
氤氲的水汽熏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让那略显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正当他倍加关切这一盅冰糖雪梨时,一名心腹匆匆而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瞬间,沈解玉脸上的柔和尽数褪去,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消失,变得一片惨白。
手中的银勺“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涌。
他没有选择立即逃走,也不曾想过反抗,只是默默地解下身上的围裙,仔净手。
又整理了下微皱的衣袍,吩咐那名心腹替自己看好那一盅冰糖雪梨。而后,他自己步履沉稳地走向虞晞所在书房。
沈解玉走进来时,虞晞正在临摹一幅字帖。
见他神色有异,不由得放下手中的墨笔,抬眼看他。
沈解玉径直走至她面前,没有任何的预兆,撩起衣袍,直挺挺跪了下去。
“晞晞,”他仰起头看着他眼中不再是平日里的讨好伪装,而是一片清明与坦诚。
“太子殿下……已经知道我在府中了。”他声音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没有恐慌,没有辩解。
虞晞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所以呢?”
“太子殿下也知道……是我暗中动了手脚,坏了那些人……那些人的名声。”他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解脱。
只因此刻的他,终于不用在虞晞面前伪装那副无辜的假象。
而虞晞也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没有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