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那声音带着一种蛮横和不耐烦，绝不是什么友好的访客。
虞晞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钳制住她，他放下手中的帘子，快步走出房间。
而待在客厅内的奶奶已经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忧虑，她缓步走到门边，隔着门谨慎的问，“谁啊？”
“妈！是我！开门！”门外传来一个粗犷又带着醉意的男声。
是那个赌鬼成性的父亲！
虞晞的脸色白了又白。
站在门口的奶奶也犹豫着要不要开门，可眼见着要是再不开门，这扇门估计都要被儿子踢开的模样，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打开了门锁。
大门刚开一条缝，就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身材微胖，胡子拉碴，浑身散发着烟酒混合气味的男人挤了进来。
正是虞晞的父亲，虞晟华！
他一进门浑浊的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在本就不算宽阔的客厅里扫视。
一一略过那台老旧的电视机，斑驳的木质沙发，最后落在了虞晞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打量。
“哟，死丫头长本事了，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他随即很是不耐烦地推开挡在面前的奶奶，力道之大，让奶奶不禁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奶奶！”虞晞惊呼一声，立刻冲上前，用力扶住身形不稳的奶奶，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她抬起头，眼神像碎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这个生理学上的父亲，声音因为愤怒和克制而微微发颤：“你这次来又是想干什么！这个家不欢迎你！”
虞晟华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质问，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搜寻那些可能藏钱的地方。
嘴里不干不净的念叨着，“钱呢？家里面还有钱吧？快拿出来！老子手气正背，就等着这钱翻本呢！”
“没有钱！”奶奶站稳身子，气的胸口起伏，声音却带着疲惫的坚定，“家里哪还有钱给你拿去赌？晟华，你醒醒吧！”
“放屁！”虞晟华眼睛一瞪，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奶奶脸上，“你会没钱？你一个退休老教师没钱？你的退休金呢！藏哪去了！快拿出来！”
“晟华，家里面真的没有钱了，你上次拿走的已经是最后一点了。”奶奶痛心疾首的看着他，试图劝解，“晟华，你能不能清醒点？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给老子少他妈废话！拿钱！”虞晟华说着，伸手就想去拉扯奶奶。
虞晞猛地挡在奶奶身前，瘦弱的身体崩的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毫不畏惧地迎上父亲凶狠的目光：“奶奶已经说过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出去！”
虞晟华被女儿之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激怒了。
尤其是那双酷似她母亲的眼睛里投射出的冰冷和厌恶，更加刺痛了他那被酒精麻痹的神经。
他怒从心中气起，挥起粗糙的手掌就朝着虞晞的脸扇了过去，“你还敢瞪老子！看老子不好好教训你！”
“晞晞！”奶奶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就用自己干瘦的身体，死死抱住了虞晟华挥下来的胳膊，“晟华，你不能打孩子！她是你女儿啊！”
虞晞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看着近在咫尺、被奶奶死死抱住了那只粗壮手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带着一阵阵闷痛。
她紧紧咬住下唇，才没让恐惧的泪水掉下来。
奶奶死死抱着儿子的手臂，老泪纵横，声音悲切，“晟华，家里面真的没钱了……妈求求你，你能不能好好过日子，找个正经工作，别再这样了……”
“你看看这个家……再看看晞晞……她身体还不好，你就不能给我们留条活路吗？”
虞晟华喘着粗气，用力甩开奶奶，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得不到钱的焦躁和暴戾。
“女儿？”他冷笑一声，眼中全是嫌弃和厌恶，“要不是她这个扫把星，我会过成现在这样！”
“少他妈废话！没钱？没钱，这日子你们是怎么过的？骗鬼呢！”
他不再理会祖孙二人，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开始在客厅里翻箱倒柜。
粗暴的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胡乱扔在地上，又翻电视柜，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一副拿不到钱誓不罢休的架势。
看着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家，看着站在原地默默流泪，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的奶奶，虞晞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终于，奶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嘶哑着声音，“别翻了，我给你……我给你钱！”
虞晟华立刻停了手，浑浊的眼睛里放出光来。
奶奶步履蹒跚地走回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走了出来。
她走到虞晟华面前，没有直接把钱给他，而是用尽力气狠狠的将钱拍在他张开的手掌上，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拿去！这是家里最后一点钱了！你拿去！以后不要再来了！”
“这个家，真的再也没有一分钱给你挥霍了。”
虞晟华拿到钱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熟练地数了数，撇撇嘴，似乎嫌少，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把钱塞进脏兮兮的裤兜里，看也没看脸色惨白的母亲和眼神冰冷的女儿，转身，像来时一样突兀地，潇洒地走出家门，仿佛这里只是一个提供补给的站点。
“砰——！”
虞晞用力的将门关上，反锁。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股力能做我的气息隔绝在外。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深呼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一下狂跳的心脏和翻涌的情绪。
可抬头，看着满屋的狼藉，和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失神的奶奶，虞晞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默默走过去，将奶奶扶正，靠坐在沙发上。然后又去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奶奶手中。
“奶奶，喝点水吧。”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安抚。
奶奶机械性地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
虞晞蹲下身，仰头看着奶奶布满皱纹和泪痕的脸，心里又酸又涩，忍不住轻声说，“奶奶，你不该把钱给他的。”
“给了一次，两次，他下次缺钱了肯定还会再来，我们……我们真的没有那么多钱可以给他了。”
奶奶终于动了动，她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脚边，满脸担忧和心疼的孙女，浑浊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抚摸虞晞的头发，声音沙哑的厉害：“ 晞晞……奶奶知道……可是他再不成器，也是奶奶的儿子……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
最后的话，奶奶没有说下去，但虞晞从奶奶那充满痛苦、无奈和不舍的眼神中完全明白了。
那是属于血缘的羁绊。
是一个母亲永远无法真正是狠下心肠舍弃的软肋。
即使她的儿子……已经如此不堪，做母亲的心里，终究留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和无法割舍的痛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