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日子,像捧在手里的细沙。
你以为握的很紧……
却不知何时,它已从指缝中悄然流逝。
…………
虞晞和顾望在一起后已经想好,等她考上了大学,有能力了,一定要带奶奶离开这里,开始全新的生活。
可命运,从来都不眷顾。
一个在平常不过的周三,这天的天空有些阴沉,像是憋着一场雨。
起床后的虞晞探出窗外,看了看天色,便穿好衣服来到卫生间洗漱。
奶奶已经像往常一样准备好了清淡的早餐,只是今日的脸皮看着有些肿,脸色也比平常更差些。
“奶奶,您是不是没睡好?脸色好像不太好?”虞晞担心地问。
奶奶轻扯嘴角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校服的领子,避重就轻不:“正常,人老了,睡眠浅。没事,你快吃饭吧,可别迟到了。”
虞晞看着奶奶布满皱纹却依旧慈祥的脸,心里酸酸的。
她回握住奶奶粗糙的手,认真地说:“奶奶,等我以后考上大学,找到工作,一定买个大房子,接你去享福,再也不让任何人来打搅我们。”
奶奶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拍了拍虞晞的手背,声音有些哽咽:“好,好孩子,奶奶等着享我们晞晞的福。”
“嗯,”虞晞重重地点头承诺着,“奶奶,我们先吃饭吧。”
吃完饭后,虞晞像往常一样,和顾望一起出门上学。
走到楼下时,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三楼的窗口,奶奶果然站在那里,笑着朝着她挥手。
虞晞也用力挥了挥手,和顾望转身融入了上学的人流。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之后,奶奶脸上的笑容迅速垮塌,被无尽的疲惫和绝望所取代。
而就在下午时分,虞晞和顾望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讲解数学题时,那个她和奶奶最害怕见到的人,再一次出现了。
虞晟华带着一身比上次更浓的酒气和一夜输钱后的暴躁,像一头失控了的野兽,再一次敲响了那扇并不坚固的家门。
不,或许不是敲,而是砸。
奶奶打开门,见到是他,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钱呢!我前几天让你准备的钱呢!给我拿钱!”
虞晟华双眼赤红,甚至连一句伪装都没有,直接伸出了肮脏的手,唾沫横飞。
奶奶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悲凉,斩钉截铁道:“没有!我上次就已经说过了,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你走吧!”
“放屁!”
虞晟华根本不信,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母亲,力气大的让奶奶踉跄着撞到了身后的鞋柜上,腰侧顿时传来一阵钝痛。
“你个老不死的!肯定把钱藏起来了,给我交出来!”
他开始像疯狗一样,在家里翻箱倒柜。
抽屉被他拉出来扔在地上,杂物散乱一地,卧室里的衣柜也被他一一翻开,衣服被胡乱扔放。
他甚至冲进了虞晞的房间,把她书桌上的书本、笔筒全部砸落在地上,试图找出任何可能藏钱的地方。
“畜生!你这个畜生啊!”奶奶看着被他糟蹋得不成样子的家,心如绞痛,冲上去试图拉住他,“你给我住手!滚出去!这个家不欢迎你!”
“上次给你的钱已经是最后的了!从今往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滚开!老东西!”虞晟华正在气头上,被奶奶拉扯地有些烦躁不堪,猛地一挥胳膊。
奶奶年迈体弱,哪里禁得住他这个醉汉的全力一推。
脚下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重重摔去。
后脑勺“咚”的一声闷响,磕在了冰冷坚硬的瓷砖地板上。
奶奶只觉得眼前一黑,剧烈的疼痛从后脑和背部蔓延开来,紧接着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她想说话,想骂这个不孝子,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只能发出模糊的“嗬嗬”声。
瞪着有些浑浊的双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电灯。
光影开始扭曲、模糊……
虞晟华看了一眼地上意识模糊、甚至开始歪斜流口水的母亲,眼神闪烁,嘴里嘟囔着“真他妈晦气”。
然后,他竟然就这么站了起来,绕过奶奶的身体,转去了奶奶房间翻找。
最终,他在床垫下找到了用布包着的厚厚一沓钱。
那本是奶奶留着虞晞突发心脏病的急救钱。
出了房门后,看也没有看地上的母亲,直接揣好钱,扬长而去,甚至连门都没有关好,而是大开着。
奶奶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识在一点点抽离。
她能感受到生命的温度,正在迅速流逝。
想喊,喊不出。
想动,动不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浑浊的眼里最后映照出的,是窗口那一点微弱的光……
和虞晞早上出门时,回头朝她挥手告别的笑脸……
她的晞晞,她最放不下的晞晞啊……
…………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放学铃声响起,虞晞和顾望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学楼。
夕阳依旧很好,给校园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虞晞还在和顾望讨论着晚上要复习的科目,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顾望也像往常一样,送她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熟悉的小区道路上,树影斑驳,气氛宁静而温馨。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顾望侧头问她。
“都可以,你带的我都喜欢。”虞晞抿唇笑着,心里甜丝丝的。
走到单元楼下,二人一路聊着缓步上楼。刚走到二楼的转角,虞晞的脚步忽然顿住,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顾望也停下话头,询问道。
“我家的门……”虞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好像是开着的?”
顾望顺着她的目光向上看去。
果然,虞晞家那扇熟悉的防盗门此刻正虚掩着,露出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
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间钳制住了两人的心脏。
毕竟,奶奶平时非常的谨慎,一个人在家时,门绝对是反锁着的。虞晞下学后都是自己用钥匙开门,怎么可能会大白天开着门?
“奶奶?”虞晞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显得尤其微弱,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股不安感迅速扩大,变成了冰冷的恐惧。
虞晞的脸色瞬间白了,她不再犹豫,也顾不上心脏能否承受,几乎是踉跄着,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最后几级台阶。
“奶奶!”
她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着的大门。
客厅里的景象,如同余生最恐怖的噩梦,瞬间撞入她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