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虞晞的情况每况愈下。
奶奶的离逝,父亲的怨骂,都成为了压在她心上的一块块巨石,让她喘不过气。
休病假的这一段时间,虞晞时常在客厅一坐就是一天。
呆呆地望着奶奶坐过的那个沙发,出神地发着呆。她嘴唇紧抿,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绪。
虞晞吃的很少,觉也睡不安稳,人自然迅速地瘦了下去。
与此同时,抑郁症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她。
心脏情况开始急转直下。
胸闷,心悸,呼吸困难的症状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药量也在逐渐增加。
顾望看的眼里,急在心里。
他无数次想要把她从那种自我放逐的状态里拉出来,可每次他伸出手,得到的,都只是更加封闭的回应 。
虞晞像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他能看见她的痛苦,却无法触及,更无法将她带离出来。
如今的虞晞,犹如一朵残败不堪,即将枯萎凋零的花,任凭着顾望在怎么细心呵护,都挽救不了“它”命中注定的结局。
很快,寒假来临。
顾望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虞晞。
然而,就在一个寒冷的早晨,他像往常一样带着早餐来到虞晞家。
他敲了许久的门。
可这一次,并没有得到回应。
他有一瞬的心慌,愈加用力拍打起来。口中不断呼喊着虞晞的名字里面依旧寂静无声。
顾望的心刹那间沉到了谷底,他不再犹豫,用力地撞开了大门。
客厅里没有人,他又冲进了卧室。
只见虞晞瘫倒在地板上,脸色青紫,无呼吸微弱,已经失去了意识。
“晞晞!”顾望目眦欲裂,立刻冲上前抱起她,拨打急救电话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又是一次熟悉的救护车鸣笛,又是一次被推进抢救室。
顾望以及而后一步赶来的顾父顾母守在门外。
看着门上亮着红灯的“抢救中”,顾望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死了一次。
他痛恨自己的无力,为什么他拼尽全力,还是无法保护她,无法让她快乐起来?
也幸好,这一次的急救及时。
虞晞再一次从死亡的边缘线上来了回来,但她的情况确实比前一次还要糟糕。
医生严肃地告诉顾望,她的心脏衰竭正在不断加重,外加严重的抑郁症影响到了身体机能和治愈的配合度,尤其是病人的求生欲不高,情况不容乐观。
虞晞被转入了心脏内科的病房,需要长期住院观察和治疗。
她变得更加沉默,常常只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这天,顾望去食堂给虞晞打饭,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主治医生刚好来巡房,检查完她的情况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女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虞晞,关于你的心脏情况……我们科室讨论过,目前有一个手术方案,可以考虑。”
医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不给自己的病人带来恐慌。
尽管他知道,她可能并不在意。
“这是一种相对前沿的心脏移植桥接手术,目的是改善你目前的心功能,为将来可能的心脏移植争取时间和机会。”
虞晞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多少波澜,只是安静地听着。
医生顿了顿,语气因为接下来的话不可避免地有些凝重:“但是我必须如实告诉你,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和心脏受损程度,这个手术的风险……非常高。”
“成功率……可能不到40%,而且即使手术成功,后续的恢复和排斥反应也是巨大的挑战,你需要和你的家人好好商量一下”
不到40%的成功率……
这个数字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水中,并没有在虞晞心里激起太大的波澜。
她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千疮百孔的心没有悲伤,没有恐惧。
脑海里想过的唯一念头,是如果顾望知道了,他会多难过,多遗憾。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医生,脸上是几乎平静的麻木,“医生,谢谢你告诉我,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如果有别人,特别是顾望,或者是他的家人,问起我的病情和手术成功率,您能不能先不要把这个具体的数字告诉他们?”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缕风,很快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医生愣了一瞬,看着女孩苍白而平静的脸,那双他曾见过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绝望,有认命,还有一丝不想让在乎的人,和自己承受同样痛苦的温情。
行医多年,见过了太多生死,对于这个年轻女孩的请求,他只感到一阵心酸。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在尊重你意愿的前提下,我会酌情处理。”
“谢谢您。”
虞晞重病入院的消息,终究还是在一些亲近的同学和邻居间小范围传播开来。
大家唏嘘不已,也时常来探望。
一日,顾望看着虞晞吃完午饭后,柔声对她说:“我妈特意给你熬了鸡汤放在家里了,我回去拿一下,很快回来,你先好好休息。”
虞晞点点头,看着他离开病房。
就在顾望离开后不久,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个小护士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虞晞是吗?”小护士问道,“刚才有位女士在门口,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虞晞有些犹豫的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
在这个城市除了顾望一家,还会有谁给她一笔数额不小的钱?
她回问:“护士姐姐,请问给您信封的人长什么样子?”
小护士回想了一下,“她戴着口罩看不太清楚,感觉三、四十岁的样子吧,气质挺好的。”
“哦,对了,她刚才就在门外呢,可能还没走远。”
三、四十岁?气质挺好?就在门外?
虞晞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几乎被她掩埋在记忆深处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里。
她急忙掀开身上的被子,连鞋都顾不及穿好,抓着那个信封就冲出了病房。
走廊上,人来人往,她焦急地四处张望。
只见不远处的电梯口。
一个穿着米白色的大衣,即将转身走进安全通道的窈窕身影,让她瞬间定格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