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来临。
偌大的一座城市，被一层厚厚的积雪所覆盖。
对于绝大多数的学生来说，这是放松和欢聚的美好时光。
但对于虞晞和顾望而言，这个寒假却像是沙漏里不断流逝的沙，每一粒都带着倒计时的紧迫。
虞晞自出院后，身体依旧极其的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不会有什么大的活动。
清晨， 第一缕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爬上虞晞的眼睑，她总会因为心脏的不适而醒来。
而顾望，总是来的更早。
用钥匙打开门，先到厨房，用小火慢炖上奶奶以前常给虞晞熬煮的小米粥，里面会细细的加入剁碎了的山药和红枣，养胃又温和。
而后他会回到床边，就着细微的晨光，静静看着虞晞的睡眠。
她的脸色总是惨白的，像是上好的白瓷，带着一种易碎的透明感。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偶尔会因为梦魇而轻轻颤动。
似乎是因为梦中的不好而微微皱起眉头，连带着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顾望站起，几步靠近床沿。
他微微俯下身去，指尖拂开额角被汗打湿了的碎发，动作轻柔，可眉眼却总带上了几分忧色。
晞晞最近的情况很不好，总是睡的时间比醒的时间要多，
他甚至已经害怕，万一哪天……她真的这么一睡不起了。
正当他想的出神时，眼前的人忽然睁开了双眼。
对上那双朦胧还带着困意的美眸，顾望轻轻一笑，“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虞晞轻摇头，声音细弱：“还好。”
然后便是每日雷打不动的吃药时间。
顾望先是将桌上的温水和已经分好的药片递到她的手中，看着她皱着眉头，一颗一颗艰难地把药片吞下去。
今天的情况还好，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反胃而干呕。
顾望接过空了的水杯，重新添上，又往里面加了勺蜂蜜，用来压下药片的苦意。
看着虞晞微微皱起的眉头，他眼中满是心疼，“很苦吧？”
虞晞摇摇头，又点点头。
最后对他露出一个带着点依赖的笑容，“有你陪着，好像就不那么苦了。”
两人先是相伴着在客厅吃完了早饭，随即便窝在了客厅那张沙发上。
顾望搬来了厚厚的毯子，将两人严严实实的裹住，像两只相互依偎取暖的小动物。
二人会一同手捧着一本书，由顾望念，虞晞来听。
少年的声音清澈平稳。干净透亮，在温暖的室内缓缓流淌。
虞晞听着听着，就靠在他肩膀上，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
顾望并没有立刻将她抱到床上，只是调整了一下二人姿势，可以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继续轻声读着。
直到确认虞晞完全睡熟，他才停下来，拉好二人身上的毯子，就这么轻轻地抱着她，看着窗外寂寥的冬景。
沙发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电暖炉，散发着橙红色的光芒，将这一方小天地都烘烤的暖暖的。
虞晞冰凉的手脚，在毯子和他的体温包裹下，会难得地泛起一丝暖意。
为了寻求更多的温暖，她开始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寻觅更好的位置。
顾望看着她这副小动物找窝的模样，嘴角轻扬，下一瞬便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中。
下巴轻抵着发顶，嗅着发丝处传来的幽香，心中是酸楚和幸福。
两人这么一待，便是一早上。
因为已经睡了一早上，下午，虞晞多了些精神。
两人找了一部温馨治愈的动画来看。
电影里的情节缓慢推进，虞晞看的很是专注。
里面可爱的动画形象逗得她轻轻发笑，身体跟着微微颤动，连带着在她身后怀抱着她的顾望都感受到了她胸腔微弱的震动。
他微微低头，便看到了虞晞嘴角浅浅的梨涡。
一部电影看完，窗外的天色往往已经暗沉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谁也不说话，静静听着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顾母也心疼两个孩子，每天都会变着花样做好营养又易消化的饭菜，让顾望带回来。
晚上，顾望将从家中拎来的饭菜在饭桌上一一摆开，吹凉，再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虞晞。
最开始虞晞是拒绝的，说着自己可以。
但后来顾望要求的次数多了，她也就不再提了。
虞晞的胃口不是很好，常常吃了没多少。
今天也是，还没吃几口便摇头，表示吃不下。
“再吃一点，这个蒸蛋很嫩的，你尝尝。”
“这个汤是妈妈熬了很久的，很补的，喝两口，好不好？”
顾望每次喂饭都像是哄孩子一样，耐心地劝着。
虞晞也难得地表现出一丝“挑剔”。
“我不想吃胡萝卜……”她低头，看着勺子里的菜，小声嘟囔道。
“可是胡萝卜对眼睛好，就吃这一小块，好不好？”
“嗯？”顾望耐心的商量着。
虞晞看着他，最终还是张开了嘴，乖乖吃下去 但眉头微皱起，像是个被强迫吃青菜的小朋友。
顾望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想笑。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挑剔。
只是疾病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连咀嚼和吞咽都变成了一种负担。
她能多吃一口，他心里的石头就能轻一分。
日子就这样在药物的苦涩，和偶尔的甜蜜中一天天划过。
年关越来越近，空气中似乎都能闻到一丝节日的味道，但这味道，却透不进这间被悲伤笼罩着的小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