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外面又下起了小雪。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两人。
虞晞靠在顾望怀里，比之前更加沉默。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顾望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单薄身体下突出的骨头，心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阵阵发紧。
良久，虞晞忽然开口，声音飘忽得像是窗外的雪沫，“顾望……”
“嗯？”顾望立刻低头，将耳朵凑到她的唇边。
虞晞抬起有些厚重的眼皮，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顾望的眼睛生的很好看，瞳仁是深褐色的，像是浸泡在水里的琥珀。
此刻，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苍白憔悴的影子。
她望着这双眼睛，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顾望……如果……如果我真的走了……”
“你能把我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的哀伤与眷恋。
可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顾望努力维持的平静。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话里是少有的严。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想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晞晞，在我这里，没有如果！”
虞晞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怔了一下。
随即，眼中那强装的光亮一点点暗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认命般的落寞。
她缓缓垂下了眼睑，遮盖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她不再说话。
因为他们彼此心里都很清楚，明白……
这不是如果……
那是早已写在命运剧本上既定的结局。
所有的治疗，所有的陪伴，所有的甜蜜与温暖，都只是在延缓那个最终时刻的到来，却无法改变它。
他们都无能为力。
沉默像是一把钝刀，在两人的心上来回切割。
顾望看着怀里的人。
她那么轻，那么脆弱。
像是一件精美的琉璃器皿，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碎裂消失。
恐惧和无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上的镇定。
他猛地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了虞晞纤细微凉的颈窝处。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几乎浸湿了她颈肩处的衣料和皮肤。
“不可以……虞晞……不可以……”
压抑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间传来，像是受伤了的小兽呜咽、充满了绝望的乞求。
顾望的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与她骨肉相连，生死与共。
“你不可以走……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们说好要一起上大学，要一起去很多地方……“
“我们说过……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你不可以说话不算话……”
滚烫的泪珠，一滴接一滴，顺着顾望的脸颊滚落，划过虞晞精致的锁骨。
那灼热的温度，烫得虞晞的心口一阵剧烈抽疼。
泪水，最终落在心口位置，仿佛要穿透皮肤，烙印在心脏上。
分别的代价太大，大得像要撕裂灵魂，像要抽走生命的全部意义。
他们谁都承受不了。
他才十八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规划的未来里的每一步都有她的身影。
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世界会是什么颜色，无法想象那些规划好的未来他又要如何独自去走。
她也才十七岁，她那么眷恋他怀里的温暖，那么不舍得他眼中的光芒，那么想要和他一起去看看他们曾经约定好的更远更美好的风景。
可无论多么痛苦，多么不甘，多么绝望……他们都必须承受。
去面对那个注定的、近在咫尺的别离。
虞晞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滚烫的泪水，和自己心口那冰凉的绝望。
抬起已经变得虚弱无力的手，缓慢拍打着他的后背，给予他无言的安抚，又像是做着最后的告别。
昏黄的灯光下，年轻的身影紧紧相拥。
窗外的雪依旧无声飘落，覆盖着这个悲伤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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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前两天，虞晞恢复了少有的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