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望，我不想走。”
“我真的……好不想，好不想离开。”
“我还没有和你一起考上大学，还没有和你兑现许下的诺言，还没有和你一起……走到我们都白发苍苍的那一天。”
“我还有那么多那么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还有那么多那么多话想对你说。”
“可是……我好像没有时间了。”
“对不起，顾望，对不起，要留你一个人，独自走下去。”
“我自己很清楚，前面的九封信回头再说一些冠冕堂皇的祝福话，让你向前看，不要回头。”
“可是这最后的一封信，请允许我自私一点，好不好？”
“顾望，我好想你。”
“比任何时刻，都要想你。”
“想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痛的无法呼吸。可这种痛，却又让我觉得我还真实的活着，还真实地……爱着你”
“这份爱是我短暂生命里唯一抓到的最真实，最滚烫的东西。”
“所以，顾望，我爱你。”
“这句话在雪地里说过一次，但我觉得不够，我想再说一次，用我最后的力气。”
“顾望，我爱你。”
“很爱，很爱。”
“爱到希望有来生，爱到希望时间能够重置，爱到……哪怕我明知结局，也依旧感激上苍，让我遇到了你。”
“可是，也正因为爱你……”
“所以，最后，我还是只能说出那句话——”
“顾望，我希望你幸福。”
“真心的祝愿，你能够找到一个陪你走完一生的人，看遍世间的风景，儿孙环绕，平安终老。”
“请你，一定要幸福。”
“连同着我的那一份，一起幸福下去。”
信的末尾，至今已经有些潦草模糊，仿佛被水滴晕染过。
那不是自己的泪，顾望很清楚。
那是虞晞的泪。
而如今，他的泪水再次覆盖。
眼前逐渐模糊，他攥着信纸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压抑着的呜咽声从口中溢了出来。
脑海中的记忆愈发清晰，而他也终于明白，十年的空洞和迷茫，都来自于虞晞。
原来他的心里本就住着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可他……居然想不起她的模样。
他努力回忆，想要记起虞晞的样子，可这一切都是徒劳，脑海中的剧痛愈发强烈。
极大的痛苦让顾望痛呼出声。
在一个抬手间，却意外打翻了装着第十封信的信纸。
一张照片轻飘飘的掉落在了他的膝盖上。
顾望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漫天纷飞的大雪。
一个少年背对着镜头，正专注地弯着腰，在雪地里堆着一个雪人。
而照片的前景，是一个少女。
她脸色惨白，眼眶通红，蓄满了泪水，却对着镜头努力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又带着眷恋与悲伤的笑容。
那张脸……
那张他寻觅了十年，那个只在模糊光影中一闪而过的脸……此刻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虞晞……
是他的晞晞……
心脏像是被瞬间撕裂，剧烈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那不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如同当年那场高烧般灼烧着他的神经。
无数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大脑自我保护的十年堤坝，疯狂融入他的脑海。
虞晞弹钢琴时专注柔美的侧脸。
虞晞在海边晚霞下，被他亲吻时羞涩通红的脸颊。
虞晞在雪地里接着雪花时，眼中微弱的光。
虞晞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地说着“我爱你”。
以及……她躺在床上永远闭上眼睛时那冰冷的触感，还有他跪在床边，撕心裂肺，仿佛灵魂都被掏空的痛苦。
他想起来了。
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点点滴滴，所有的甜蜜与心酸，所有的守护与挣扎，以及……那场刻骨铭心，让大脑选择遗忘的永别。
“啊——！”
痛到极致的哀嚎，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枷锁，在寂静的公寓里凄厉回荡着。
顾望瘫倒在地板上，蜷缩着身体，像十年前那个失去一切的少年一样，哭地浑身颤抖，无法自抑。
他看到了照片的背后。
那是虞晞清秀，却决绝的字迹。
“顾望，别回头。”
别回头……
顾望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中掺杂着绝望的痛苦。
她希望他向前看，走向没有她的未来？
可是……
顾望看着照片上虞晞含泪的笑脸，看着那行字，眼底的泪水更加汹涌。
他紧紧将照片捂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虞晞早已消失的温度。
声音低哑而绝望的低语。
“别回头……”
“晞晞……你让我别回头……你竟然让我别回头？”
“可我……在这条没有你的路上，已经漫无目地……走了十年啊……”
“十年……”
“我忘了你整整十年……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忘了你？”
巨大的悔恨，自责和对遗忘的无法接受，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他无法忍受自己竟然遗忘了虞晞这么久，无法接受自己在她最需要铭记的时候，选择了最彻底的背叛。
即使……那并不是他所愿意的。
而这份深沉的爱，在记忆恢复的瞬间，便化为了更加深重的、无法承受的枷锁。
“晞晞……对不起……”
“在这条没有你的路上……我已寸步难行……”
……
又是一年清明，春雨绵绵。
苏凝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怀中抱着两束白色的菊花，走进了城郊的墓园。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一个安静的角落，那里，并排着两块墓碑。
最初是只有一块的，只是后来……多了一块。
左边的墓碑上，照片是一个笑容温柔明媚的年轻女孩。少女眉眼如画，正是十七岁的虞晞。
生存年月，永远定格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
右边的墓碑是崭新的。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容俊朗，眼神中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与温柔，那是顾望。
生卒年月，显示他离世时正是二十八岁，就在他找回记忆后不久。
苏凝将两束同样的菊花，分别放在了两座墓碑前。
看着照片上虞晞永远年轻的笑容，又看了看右边顾望那张成熟却难掩深情的面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顾忘被发现时，安静地躺在了公寓的地板上，手里静静攥着那张雪地的照片和所有的信。
他的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温柔，仿佛他只是睡着了。
而医生的诊断是心脏骤停，原因不明。
或许，是那十年遗忘后骤然恢复的记忆洪流，冲垮了他本就因高强度工作和内心空洞而疲惫不堪的心脏。
又或许是他自己……无法承受那份迟来的爱与悔恨，选择了去追寻那个他弄丢了十年的人。
苏凝在墓碑前站了很久，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
最终，她只是再次深深看了一眼相邻的两座墓碑。
仿佛看到了在另一个没有病痛，没有分离的世界里，他们终于可以携手相伴，从青丝到白发。
她转身，撑着黑伞，缓缓离开了这片被春雨和悲伤浸润的墓地。
只愿在另一个世界的他们，能够真正的，相伴一生吧。
而在苏凝走后，一道虚幻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大树下。
【宿主，我们终于能结束任务了！】小系统0210小声抱怨道，【真没想到，顾望的纯情之泪需要这么久才能收集到。】
虞晞看着远处的两座墓碑，神情有些沉重。
十年前，她和小系统都以为在自己死后，就能很快收集到顾望的纯情之泪，可没想到，竟然会搞这么一出。
是以，这十年来，她一直都以魂体的方式陪伴在顾望身旁。
虽然不是以真身相伴，但也确确实实是陪伴了整整十年。
任务完成，她是该开心的。
毕竟，这意味着距离她回到修仙界更近了一步，可不知为何，虞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还好，我们现在终于完成任务了。】小系统委屈捏着小拳拳，【宿主，我们要现在开始新的任务吗？】
【嗯，开启吧。】
虞晞再一次看了一眼那两块墓碑，最后消失在这方天地间。
【任务世界传输中……传输成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