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天,在楚玖暗地里的推波助澜下,宁安村中谣言四起。
起初只是几个长舌妇窃窃私语,后来连孩童都编了歌谣——
“赤鳞鱼,夜里游,专吃小孩手指头!”
每日虞晞出门时,暗处不时就会传来打量的目光。可一旦那些人与虞晞的目光对上时,又会作鸟兽散开,飞速逃离。
这日,虞晞用完晚饭,带着溯光来到河边。
此刻暮色四合,河面泛着粼粼金光,朝霞将远处的天边染成绯红色。
赤足踩在浅滩上,任由冰凉的河水漫过脚踝,溯光在河水里游动着,鳞片映着晚霞,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笨鱼,”她蹲下身,指节在水面轻轻波动,泛起层层涟漪,“今天怎么不吐泡泡了?”
溯光向着她的手又来,鼻尖蹭蹭白皙的玉指,眸中满是柔情爱意。
又甩尾,在半空中溅起水花,正巧打在她脸庞上。
“造反啊你!”虞晞作势要把他抓起,好好惩罚他时,忽听身后沙沙作响。
似是人的脚步声,而且人数不少。
将溯光放回鱼缸,站起身往后看去,只见十几个火把于暮色中亮起,将河滩照得如同白昼。
“妖怪果然在这儿!”
陈二娘提着菜刀冲在最前,“大家快看——那妖怪在那!”
虞晞猛地将鱼缸护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他们。
在火光映照下,村民们的面孔扭曲如恶鬼。
贪婪,畏惧,害怕。
人心,一时间展现地淋漓尽致。
“把鱼妖交出来!”王寡妇的唾沫星子喷到虞晞脸上,“就是它,才让我们宁安村鸡犬不宁!”
“是,肯定是它,才害的我儿这几日一直高烧不退,”
鱼缸剧烈震动,溯光的鳞片炸起,在水里划出猩红血丝。虞晞一把按住缸口,“你胡说什么?这只不过是的普通鲤鱼罢了!”
“楚姑娘都看见了!”陈二娘尖声嚷道,“这妖怪半夜变成人形,专吸咱们村人的精气——”
“放屁!”虞晞眼角发红,“楚玖在哪?让她滚出来对质!”
人群突然分开。
楚玖一袭白裙袅袅走出,脸上还挂着委屈的泪水,“虞晞,我知你被妖物迷惑,可人妖疏途......”她突然指着鱼缸惊叫,“你们快看!它眼睛在流血!”
溯光的瞳孔确实渗出了血线——那是灵力暴走的征兆。
以虞晞为中心,河滩上的鹅卵石开始簌簌震颤。
“不好!”李叔大吼,“真的是妖怪,妖怪要现原形杀人了!"”
这一声大吼无疑是在加剧人们内心深处的恐惧。瞬间,十数把铁叉齐齐对准虞晞,他们狠辣的眼神里掺杂着一丝畏惧。
“他不是妖,”虞晞牙关咬得咯咯响,“把路让开。
而回答她的,是呼啸飞来的雄黄粉包和糯米。
溯光突然从缸中跃起,赤金鱼尾凌空摆动,一道亮光飞射而出。霎时间,药包在半空中碎裂——
“轰!”
黄色粉末在虞晞眼前炸开,溯光重重跌回缸底,身上的半边鳞片也瞬间焦黑。
“溯光!”
虞晞的尖叫被淹没在村民的怒吼中。
“是妖怪!真的是妖怪!”一村民手举铁叉,惊恐的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害怕地往后退。待在他身旁的人也被这情绪感染,有的胆怯的后退,有的则壮着胆子往前几步。
人群中的陈二娘的手拿菜刀,从上前就要劈向她虞晞的手腕。
“我要杀了你!”
这几日她不是掉到粪沟,就是扭伤脚,反正像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一样。肯定是这条鱼捣的鬼,她今天就要杀了这条鱼,替自己报仇!
千钧一发之际,鱼缸突然迸发出刺目血光。
以虞晞足尖为界,她背后整条河的水腾空而起,化作旋转的水龙卷。溯光悬浮在风暴中心,鱼尾已生出龙须般的金丝,方圆十里的树叶全部逆向翻卷。
剧烈的大风呼啸而过,村民们发丝凌乱,衣袍被吹的飞起,已经有好几个人伏倒在地。
“妖、妖怪显灵了!妖怪要杀人了!”有人瘫软在地,看着眼前这一惊悚的一幕,手颤抖的指着处于中心位置的溯光,说出的话带着颤音。
有些胆小的人更是直接跑走,不敢再多待一刻,哪怕是一秒。
众人都只看见了溯光施用法力的震撼,虞晞却看清了溯光眼中的痛苦。
强行催动灵力让他每片鳞都在渗血。
仰头看着他,低喝道,“收回去!”
龙卷风陡然凝滞。
最后渐渐消散,溯光也回到了鱼缸里。
“各位叔婶。”虞晞突然笑了,“你们今天的目的我也明白,不就是想要把这条鱼杀了,以绝后患吗?”
“可以。”
此话一出,剩余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都在怀疑这话的真假。
虞晞会同意把这条鱼杀了?要知道,这条锦鲤可是让虞晞成为秀才的。
所以,他们到底信不信?
眼神交流间,谁也不敢拿定主意。最后还是村长站出来说话。
“虞丫头,我们的确是只有一个目的,刚才你也看见了,这就是个妖怪,”村长顿了顿,继续说道,“即便它现在可能是个好妖,可难保它日后还是个好妖。”
“所以,为了以绝后患,你把这条鱼交给我们处置吧。”
“杀鱼可以,但这鱼是我捡的,那也该由我来杀吧!”
说完,趁大家还来不及反应,她便夺过村长手中的匕首,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将溯光捧出鱼缸。
赤金色小鱼在她的掌心剧烈挣扎着,鳃部几张几合,像是在苦苦哀求般。
“你们看好了——”
寒光一闪而过,顿时鲜血喷溅三尺!
匕首插入溯光的肺腑,殷红液体顺着虞晞指缝汩汩流淌,再由手臂滑落在地,形成了一滩血水。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四散开来,众人被震惊的无以复加,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虞晞又是大力一扔,锦鲤以一个优美的弧度划线向河流的远处,掉落的地方瞬间被血水染红一片,溯光的踪影早已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