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妖怪已除。”虞晞将手上染血的匕首扔到众人面前，刀刃磕在石子上，发出一声响。
虞晞的双手垂落至身侧，掌心狰狞的伤口还在不断涌出鲜血，顺着她纤细的手腕滴落在河滩的石子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这一下，你们满意了吧？”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妖怪我已经杀死，也不会再危害到你们了。”
火光映照下，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原本娇艳的红唇失去了血色，额前的碎发也被被冷汗浸湿，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可她的眼神却出奇地平静，黑曜石般的眸子直视着面前的每一个村民。
众人面面相觑，面上带着几分心虚。
陈二娘盯着虞晞血淋淋的手，又看了看被染红的河面，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李叔的铁叉“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粒碎石。
“这、这个...”王寡妇结结巴巴地开口，却在对上虞晞视线的瞬间噤了声。
而楚玖站在人群最后，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她死死盯着河面，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可除了渐渐散开的血色，什么也没发现。
她不相信虞晞真的会把那条鱼给杀了，可鼻尖不断萦绕着的血腥气息无疑在回答她，虞晞是真的把那条鱼杀了。
“所以，“她的语气很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现在还有事吗？”
张婶第一个转身离开，接着是李叔，然后是其他人。很快，河滩上就只剩下虞晞一个人。
虞晞站在原地，看着村民们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夜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血腥味。
身后的河面泛着冷冽的银光，是皎月的明瑕。
虞晞独自站在黑暗的浅滩上，垂眸望着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鲜红的血仍在不断渗出，顺着她纤细的腕骨滴落，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真是疯了...”她低喃，指尖轻轻抚过翻卷的皮肉。
方才那一刀，她下手极狠。
可伤口却不是在溯光的身上，而是她的掌心。匕首贯穿手掌的瞬间，她甚至能听见自己骨头被刺穿的脆响。
可溯光不能死——哪怕要她剜心割肉，她也绝不会让他死在这些人手里。
河水哗啦轻响，一尾赤金色的小鱼悄悄浮出水面。
溯光的鳞片黯淡了许多，尾鳍上还带着被雄黄灼伤的焦痕。他无声地望着岸上那道孤影，鱼鳃急促开合。
他想回去，想和虞晞待在一起，可他又怕自己会给她带来麻烦。
虞晞似有所觉，猛地抬头。
溯光立刻沉入水中。
“......”
她盯着恢复平静的河面看了许久，忽然嗤笑一声，“胆小鬼。”
夜风吹散她的低语，却也传入了溯光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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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晞弯腰捡起染血的鱼缸，头也不回地往村里走去。
在她身后，河心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溯光再次浮出水面，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心中地位不舍使得溯光突然剧烈摆动鱼尾，在河面拍出一串水花。
可虞晞始终没有回头。
哪怕是脚步地停顿。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溯光这才安静下来，看了许久，而后缓缓沉入河底。
他要变强。
他要快些化龙。
然后——
河心的旋涡越转越快，最终归于平静。
——
虞晞回到县学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科考之中。每夜桌上的烛火摇曳，案头的《四书集注》被她翻得起了毛边。
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经义，如今在她笔下却化作了锦绣文章。
“虞姐姐这篇策论，当真是字字珠玑。”同窗捧着她的习作赞叹。
虞晞也只是笑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锦囊——那里装着一颗珍珠，是溯光最后留给她的信物。
秋闱放榜那日，她的名字高悬榜首。
冬去春来，她又接连通过了会试、殿试。
当女皇陛下在紫宸殿上亲自阅卷时，朱笔在她的答卷上停留许久，却不曾落下一笔。
“此女才学确实过人。”女皇对左右道，“只是这容貌......又可称得上探花。”
状元是学识第一者，而探花则是容貌第一者。可虞晞却是两者兼具，既有才识过人的学识，又有令人嫉妒的容貌。
所以，究竟是钦点为状元还是探花，她实在是游移不定。
一旁的贴身太监会意，躬身笑道，“陛下若觉不妥，点她为探花便是。”
女皇沉吟片刻，却突然笑了，“不，朕还是觉得她应为状元。
不过，她还想要测试一番。
金銮殿上，女皇朱笔悬在黄绢名册上方，迟迟未落。
“虞爱卿。”女皇凤目微眯，“朕观你姿容绝世，点作探花可好？”
殿内众臣哗然。
按大乾祖制，探花郎必选容貌最盛者，可虞晞的策论分明是今科第一。
虞晞伏地叩首，“学生请陛下以才取士。”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脊背挺得笔直。
五年来的苦读，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逞凶斗狠的村姑。袖口磨出的茧子，夜读熬红的双眼，还有掌心那道永远消不去的疤，都是她一步步走至金銮殿的见证。
“好！”女皇突然大笑，随之手中紧握的朱笔重重勾在榜首。
“那今日，朕便钦点你为状元。”
“学生叩谢陛下。”
女皇又钦点了另一位容貌过人者为探花，一位文采斐然者为榜眼。
而后，便是打马游街。
朱雀大街上人潮如沸，道路两旁的人齐聚一处，都只为瞧瞧这次的状元和探花。
只是，这一次的状元怎么比探花还要绝色？
虞晞身着正红状元袍，胸前金花映着朝阳灿灿生辉。她骑在通体雪白的骏马上，所过之处香囊如雨——有娇俏公子从绣楼抛下并蒂莲荷包，正巧挂在她帽檐。
“状元娘看看我！”
"虞大人娶亲否？"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街边的彩棚。
虞晞唇角含笑，目光却不时扫过天际。
行至中街，忽闻晴空一声霹雳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