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碧颜走远,虞晞这才走向院门。赵统领立刻躬身行礼,“属下见过王妃。”
“王爷在里面?”虞晞望向寂静的院落,连个洒扫的丫鬟都不见。
“回王妃的话,王爷就在里面。”
“这样啊,”虞晞面露惆怅,“多谢赵统领,我先进去了。”
“王妃且慢!”虞晞的脚刚踏出一步,便被赵统领急声叫停。
虞兮不解回头,站定脚步看着他,“怎么了?”
赵统领欲言又止,突然提起脚边的药箱,“王爷...今日在练武场练了许久的枪,手心都磨出血了,还请王妃替王爷上药。”
虞晞接过沉甸甸的药箱,檀木匣子上还带着练武场的尘土气息,可看赵统领的脸上还带有几分犹豫之色,似是有话想说,“赵统领有话但说无妨”
“王妃,王爷很爱你...”赵统领突然跪下,“是属下多嘴,可王爷自牢狱回来后就心神不宁,王妃若是与王爷有什么误会...属下认为解开远比掩埋的好,所以...”
“我明白了。”虞晞打断他,指尖抚过药箱锁扣,“多谢赵统领。”
虞晞抱着药箱站在房门前的台阶下,白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箱的边沿。
主屋的雕花木门还半开着,虞晞轻手轻脚地走近。透过窄细的门缝,她能看见萧烬背对着门口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卷书,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莫名透出几分寂寥与落寞。
赵统领的话犹在她的耳边回荡着——
“王爷很爱王妃。”
虞晞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台阶,推开面前虚掩的木门。
“夫君,我回来了...”虞晞轻声唤道,迈过门槛。
萧烬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回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听不出情绪,但虞晞知道他在生气。她缓步走近,将药箱放在案几上,“我进来的时候听赵统领说你手的受伤了,让我给你包扎一下。”
萧烬这才转过身,摊开掌心——那里有几道狰狞的血痕,显然是练武时用力过猛所致。
可他并没有说自己伤口的事,而是定定地看着虞晞,不让自己不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牢里的事,办完了?”
虞晞心头一紧,取药的手顿了顿,“嗯,都办完了。”
拿着伤药蹲在萧烬身前,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器,世间唯一的珍宝。
萧烬也任由她摆弄,可目光却始终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他的眼神幽暗,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二人就这么保持着静默而诡异的气氛,直到虞晞快给他包扎完。
“你早就记得,对吧。”
坚定而不容置疑。
“记得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虞晞的手微微发抖,手上的药粉撒了些在自己的衣襟上,“是,我早就知道。”
“所以你从始至终...”萧烬的声音有些哑,“一直在骗我?所有的目的,只是为了借我的势好除掉你的仇人?”
虞晞猛地抬头,正对上他复杂的目光。
那双总是含笑看她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受伤与困惑,眼前之景让她心头刺痛,呼吸变得有些凝重。
“一开始是。”她诚实地说,眼睛却不敢看他,怕会从那原本充满爱意的眼中看到对自己的厌恶。
“那现在呢?”
“是不是现在只要出现一个势力和我相同的人,你的目标马上就会变成他了?”萧烬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虞晞,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除掉我的仇人,借谁的势都可以,”虞晞疼得蹙眉,却没有挣扎,她咬了咬唇,“可想相伴一生,白头偕老的人...只有你。”
眼尾的一滴泪水铮然掉在萧烬的手上,他像是被烫到般迅速地松开了手。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虞晞,“你知道我在牢里看见什么了吗?”
不等她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看见我的王妃像个索命的厉鬼,笑着让人凌迟她的继母。”他转过身,眼中满是痛楚,“那还是我认识的虞晞吗?”
虞晞静静地看着他,突然笑了,“王爷爱的,不就是那个天真烂漫的笨蛋美人吗?”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萧烬,“可那只是面具!”
“是为了让自己在深闺宅院成功活下来,为了给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报仇的遮掩!”
“真正的虞晞——”
她猛地抓起萧烬的手,死死按在自己心口,“——是个满心仇恨的疯子!是个为了报仇不择手段的恶魔。”
掌心下的心跳又快又急,萧烬怔住了。
虞晞仰起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所以,现在王爷知道了,要休了我吗?”
“休了这个疯子?这个恶魔?这个...虚伪至极的坏人?”
看着虞晞眼中的痛苦,嘴角强撑出的笑,萧烬沉默良久,突然将她拉入怀中。
虞晞猝不及防撞上他坚硬的胸膛,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叹息,“我气你骗我,可我更气...”他收紧手臂,“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这些?”
虞晞愣住了。
“我是你夫君,是你的依靠。”萧烬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也隐没在山后。
虞晞靠在萧烬肩头,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
渐渐地,虞晞哭声渐渐平息,却仍伏在萧烬肩头微微颤抖。萧烬轻抚她的背脊,忽然感觉怀中人儿身子一僵。
“怎么了?”他紧张地低头。
虞晞咬着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有件事...我本想晚些告诉你的。”
萧烬心头一跳,呼吸微滞,小心翼翼地问,“可是...身子不适?”
虞晞摇摇头,牵起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是...是喜事。”
“我有孕了,你马上就要做爹爹了!”
萧烬的手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放大,"你...你是说...”
“府医说,已经两月有余了。”虞晞脸颊绯红,长睫低垂,“我本想等胎稳了再...”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被腾空抱起。
萧烬抱着她在屋内转了个圈,又急忙轻轻放下,“我这样会伤到孩子吗?”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哪有半分摄政王的威严?
虞晞噗嗤一笑,“哪有这么娇气。”话虽如此,她还是被萧烬小心翼翼地扶到软榻上坐下。